第3章 3

回到別墅，宋明善徑直上樓，將那三顆藥片仔細藏進枕頭夾層。

新來的李阿姨端來熱湯：“宋小姐，傅先生沒跟您一起回來嗎？”

“他有點事。”宋明善接過湯碗。

湯很暖，她卻嘗不出滋味。

腦子裏反複回響傅聞禮的話：

“我可不想後半輩子，再照顧一個行動不便的妻子。”

她放下碗，鎖上房門。

白色藥片躺在掌心，光滑如鏡。

沒有絲毫猶豫，她仰頭吞下。

幾乎瞬間，眩暈感席卷而來。

書桌邊緣像融化的蠟燭般扭曲，牆上的照片人臉模糊重疊，耳邊響起層層疊疊的聲音：

“善善，這個字念‘愛’......”

“我會一直照顧你......”

“你怎麼這麼笨......”

她踉蹌著衝進衛生間，趴在洗手台邊幹嘔。

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抬起頭的瞬間，她看見了鏡中的自己。

眼神變了。

那雙總是蒙著薄霧的眼睛，此刻像被風吹散了一角陰雲。

世界在她眼中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有邏輯。

洗手台上的物品：牙刷、牙膏、洗麵奶。從前隻知道是“清潔用的東西”，現在她能清晰地想起它們的名字、用途。

回到房間，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名字。

“宋、明、善。”

三個字工整流暢。

從前她要寫很久，還會把“善”的最後一橫寫歪。

副作用持續了三天。

頭痛如錘擊太陽穴，惡心感讓她吃什麼吐什麼。

到第三天，她吐出黃綠色的膽汁，喉嚨火辣辣地疼。

李阿姨偷偷給傅聞禮打電話。

視頻接通時，傅聞禮的背景是醫院白牆。

他眼下有青黑，聲音歉疚：“我這段時間很忙，善善能不能讓阿姨陪你去醫院？”

宋明善看著那麵熟悉的牆。

那是江城中心醫院VIP病房，他去過很多次。

現在，大概是在陪顧青瓷吧。

她輕輕點頭：“好。”

到了醫院，她借口去洗手間，輕易甩開了李阿姨。

然後，一間間病房地找。

從一樓到六樓，穿過白色長廊，被護士罵了無數聲“別亂闖”。

走到腳痛時，終於在609病房外聽見熟悉的聲音。

門虛掩著。

傅聞禮坐在病床邊削蘋果，果皮連成長長一條。

顧青瓷靠著枕頭，腳踝裹著繃帶，正笑著說什麼。

他側耳聽著，嘴角帶著那種放鬆的、自然的笑，不像在她麵前總帶著緊繃的溫柔。

“......我都在醫院躺三天了，腳踝真的沒事了！我想出院嘛。”

“再觀察一天。”傅聞禮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聽話。”

顧青瓷咬了一小口，眼睛彎起來：“好甜。”

傅聞禮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那個動作那麼自然，那麼親昵。

宋明善站在門外，嘴角還未來得及揚起的笑，就這樣僵在臉上，然後慢慢落下來。

心口像是被輕輕敲了兩下，有點酸酸的。

她後退一步，轉身離開。

沒有看醫生，一個人撐到副作用結束。

第七天，傅聞禮回來了。

他喝醉了，斜倚在沙發上，暖黃燈光打在他臉上平添懶散。

見到送醒酒湯的宋明善，他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善善前幾天生了什麼病？現在好點了嗎？”

宋明善不知道怎麼回答，想了想：“我生了疫病，瘦了十斤。”

傅聞禮失笑：“瘦了怎麼能算病呢。”

宋明善錯愕。

瘦了不算病嗎？

可是過去每當她輕了一點，他都要一臉嚴肅地說她生了很嚴重的病，然後變著花樣給她做菜。

“善善每瘦一斤，我就少擁有了一斤的善善，這還不算嚴重的病嗎？”

現在他給了回答：不算。

傅聞禮揉了揉她的頭發：“好好好，善善既然瘦了，那我明天帶善善去吃好吃的補一補，行嗎？”

宋明善點頭，乖巧地笑：“好。”

他滿意地喝下醒酒湯，閉眼假寐。宋明善站在沙發旁，靜靜看著他。

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他臉上鍍上一層銀邊。

這個男人，照顧了她二十年，也騙了她二十年。

她曾經以為他是她人生裏唯一不會落雨的天。

現在才知道，原來所有的晴天，都是他用謊言撐起的傘。

而傘終究會收。

雨終究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