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大廳,從來沒這麼安靜過。
不是因為人少,而是因為所有人都在等。
齊麟抱著師父衝進來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了氣氛不對,走廊裏的傷員不少,呻吟聲此起彼伏,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他們都在看著手機,在小聲談論。
齊麟掃了一眼離他最近的那個手機屏幕。
畫麵很晃,明顯是有人在低處用手機拍的——城南的天空被一道金色光柱劈開,光柱頂端,一個模糊的影子站在雲端,手裏握著什麼東西,像一根棍子,然後高高躍起,舉著一個什麼東西,直接砸了下去,接著就什麼都沒有了。
視頻的標題就是:南城齊天道場驚現金光,疑似齊天大聖真身顯現。
播放量已經突破百萬了。
齊麟沒時間,抱著師父就往急診室衝,分診台上的護士看見他背上的齊望道,立刻招手叫來了擔架車。
“蝕傷?”
“對。”
“傷者叫什麼名字?”
“齊望道。”
“齊望道?是齊天道場的那個嗎?”
齊麟沒回答,但他注意到護士說出“齊天道場”四個字的時候,走廊裏至少有五六個人同時抬起了頭。
齊望道被推進了急救室,門關上的瞬間,齊麟聽見身後有人站起來的聲音。
“小夥子。”
一個穿著灰色棉襖的中年男人走過來,五十來歲,臉很瘦。
“你是齊望道的徒弟?”
“是。”
“今天那道金光......”
“我不知道。”
齊麟打斷了他,轉身往繳費窗口走。
他不傻,這個時候,多說一個字就是麻煩。
繳費窗口前排著隊,齊麟在隊尾,但其實他身上沒有錢,迫不得已,他的腦子裏飛速地想出了一個不成熟的想法。
於是他低頭看向了自己的身子。
還是算了。
“我怎麼會想出這麼齷齪的想法呢?”
“齊望道的家屬?”
一個男聲打斷了他,齊麟抬頭。
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坐在那裏,手裏拿著單子,鍵盤飛快地敲著。
“我是。”
“病人內臟多處損傷,需要住院,還要安排手術,先交押金吧,五千。”
“五千?”
齊麟有些驚訝,想不到竟然這麼多,但是窗口裏的那個醫生連頭也沒抬一下。
“我能不能先打個欠條,放心,我一定會還。”
“不行。”
齊麟沉默了,他準備轉身去想辦法,身後突然有人說話了。
“他的錢我來出。”
齊麟轉過頭,看見一個女人,她大概二十五六歲,穿著一件黑色衝鋒衣,戴著一頂棒球帽,麵容清秀。
這時,齊麟注意到,這個女人的手臂上帶著一個徽章,上麵寫著大大的“E”字。
她從兜裏掏出一張卡,遞給窗口。
“齊望道,押金先交兩萬。”
兩萬?
齊麟愣住了。
“你是誰?”
”別說話,想知道為什麼,就跟我走。“
女人打斷了他,攥著他的手腕沒有鬆開,徑直的拽著他就往急診大廳的側麵通道走。
齊麟本能地想掙開,但女人回頭看了他一眼,那急切地眼神像是在說你如果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你誰啊?我師父還在......“
”你師父死不了,你再不走,死的就有可能是你。“
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是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齊麟被她拽著踉蹌了幾步,腦子還沒轉過來,餘光就瞥見急診大廳的正門被人推開了。
七八個人魚貫而出。
黑色製服,手臂上別著統一的徽章,領頭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走廊的每一個人。
”十七局行動組,奉命執行任務,所有人配合檢查。“
走廊的人紛紛讓開,護士站的護士看熱鬧的探出頭來,但很快又縮了回去。
女人的腳步驟然加快,她拽著齊麟拐進了一條沒人的走廊,貼著牆根快步往前走,棒球帽的帽簷被她壓得更低了。
”十七局的人,來抓你的。“
十七局齊麟還是知道一些的,它不是一個部門,而是一個很龐大的組織,在神隱之後才出現的,他們研製武器、蝕潮預警,而且特地還是明碼標價,童叟無欺,連政府都要向他們購買保護服務,每年還得把最優秀的人才“推薦”給十七局。
可還是有人會死在蝕妖的口中。
但是就算是這樣,人們最後還是選擇相信十七局,不是跪拜那種信,是交錢那種信,十七局卻把這種方式美名其曰“香火”。
”抓我?憑什麼?“
”憑那道神明是你請出來的!“
女人頭也沒回,腳步也不停。
”神隱三十年,所有人都以為這些神像沒有什麼作用了,但是在今天你請出來的神大概率讓南城人誤認為神明還在,你一個人,就能顛覆整個十七局的根基!現在的你,就是他們最大的威脅。
與其將你供奉起來,還不如將你拿來做實驗,直至十七局的每一個人都能做到請神的能力。”
齊麟沉默了,他想起師傅說過的話,十七局這個組織根本不是什麼信仰,說生意,人們交錢買保護,十七局拿錢辦事,如果神真的能請得動,誰還交錢給十七局。
“你不信?”
楚司南看出了齊麟的猶豫,她歎了一口氣。
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個東西。
齊麟看見那個東西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根香。
黑色的,上麵有金色的紋路。
和師傅給他的那根神香,一模一樣。
“信不信由你。”
女人鬆開了他的手腕,退後一步。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陣的腳步聲,倉促而又危險。
女人把那根香塞進自己的口袋中,又從另一個口袋裏掏出一張卡片,塞進他的手心。
“接下來,能不能從這些人手裏逃出去,就看你自己了。”
她抬手指了指走廊另一頭的安全通道。
“從那裏下樓,後門出去,如果你能活著逃出去的話,就去這個地方找我。”
她說完,轉過身,迎著那串腳步聲走了過去。
隨後,齊麟便聽到了那個女人的聲音。
“張組長?您怎麼來了?”
“楚司南?你不是彙報說有蝕妖出現在了齊天道場,你去追捕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啊......我沒有追到,然後路過醫院順路看個朋友,怎麼了?這邊出什麼事了?”
“局裏有任務,無關人員請回避。”
......
齊麟沒有繼續聽下去,他不知道那個女人為什麼要幫他,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有這根真香。
但是他現在真的要逃命。
她深吸一口氣,把衣服裹緊,跑到後門,推開門。
跑了出去。
與此同時,在另一座城市,一位老頭緩緩走進可以開往其他的城市的火車站中,他在走到窗台前,緩緩開口道。
“你好,我要買一張去往南城的車票。”
售票員聞言,查詢了電腦上的信息後,一臉正經的回答道。
“爺爺,南城這邊顯示最近剛剛出現一次蝕潮現象,目前仍處於預警狀態,您確定要買一張?”
那位老爺爺點點頭。
”那這樣的話,根據規定我們這邊需要詢問你前去的原因。“
”找人。”
“找人?找誰?”
“找我一個素未見過麵的師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