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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靈夜裏。

死去的大伯突然從棺材裏坐了起來,開始滿屋子點名找人。

大伯每點到一個,就會有一個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我和堂弟躲在棺材板下麵都快渾身僵硬了,大伯也沒點到我們的名字。

"是不是棺材板太難找了?要不我們換一個地方吧?"

我推開棺蓋準備帶堂弟出去的時。

一個熟悉聲音卻在無人的靈堂裏響起。

"黑白無常今天在這等著拘魂,那借屍還魂的邪祟暫時還不敢到這來。"

"你們兩個傻小子,還不趕緊躲回棺材裏藏好!"

......

沈家塬三年沒回來過了。

接到堂弟沈瑜白的電話時,我正在省城一家燒烤店後廚刮魚鱗。

“哥,我爹沒了。”

沈瑜白帶著哭腔。

我走到後門抽了根煙。

大伯沈宏昌,我爹的親大哥。

三年前我爹的喪事上。

他穿著嶄新的皮夾克坐在主位上吃席,連一炷香都沒給我爹燒。

“瑾年啊,你爹這輩子就是命苦,怪不了別人。”

“你要是在外麵混不下去了,回來叫聲大伯,我不會不管你。”

可他連我爹治病到處借錢時,都沒幫過一分。

“幾號下葬?”

我問。

“後天。明天守靈,你......你能回來嗎?”

沈瑜白聲音發顫。

我猶豫了一下。

“你媽同意我去?”

“我沒跟她說。哥,你一定要回來。”

“我爹他......死得不對。”

說完這句話,沈瑜白就掛了。

我請了兩天假,買了張當晚的硬座票。

淩晨四點到鎮上,沈瑜白騎著一輛電瓶車在車站外等我。

“出啥事了?”

他沒立刻答話,騎著車拐上了通往沈家塬的土路。

“我爹前天還在院子裏劈柴,劈著劈著突然扔了斧頭,說腿軟。”

“我媽扶他回屋躺下,第二天早上去喊他吃飯,人已經硬了。”

“看醫生了?”

“來不及。鎮上衛生院的王大夫來看了一眼,說是心梗,當場開了死亡證明。”

“可是哥,昨晚我給他換壽衣的時候,他的手指甲全是黑的。”

“十個指頭,烏黑烏黑的。”

我沒吭聲。

“還有,他的眼睛沒完全閉上。我按了三次都合不攏,露著一條縫。”

“我媽說用紙錢壓一壓就好了,可我總覺得那條縫裏麵,有東西在看我。”

電瓶車猛地一顛,沈瑜白刹住車。

路正中間,戳著一根碗口粗的柳木樁子,上頭綁了一條紅布。

“這是誰釘的?”

我問。

沈瑜白搖頭。

“昨天來的時候還沒有。”

他繞開木樁繼續騎。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條紅布正被風扯向沈家大院的方向。

到了院門口,天還沒亮。

靈堂設在堂屋正中,紙紮的金童玉女立在門口,火盆裏的紙灰還冒著煙。

大伯的木棺擺在正堂條案下麵,棺蓋半掩著,露出裏頭的白色壽衣。

“大伯母呢?”

“睡了。她白天哭了一整天,嗓子啞了。”

我走到棺材前往裏看了一眼。

大伯的臉蠟黃蠟黃的,兩腮深深凹進去。

但看上去好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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