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淮川大步朝我走來,腳下帶起的沙礫劈頭蓋臉都砸在我臉上。
六個小時前,狼群從山坡後衝下來,第一頭直奔他的喉嚨。
是我抄起石頭就衝過去砸在狼頭上。
第二頭狼從側麵撲過來時,我嚇壞了,拚命喊他,可他卻把夏歡死死護在懷裏,沒有朝我看一眼。
狼牙咬進右腿的瞬間,我聽見肉被撕開的聲音。
為了不耽誤大家,我沒有吭過一聲。
可現在夏歡一句話,他連問都不問我,就給我定好了罪名。
孟淮川用鞋尖踢了踢我的臉:“別在胡鬧了,趕緊給我起來,跟上隊伍。”
他甚至不願意用手碰我,但凡他碰我一下就會知道,我早就失溫,身體冷得像塊石頭。
夏歡站悠悠的開口:“星遙姐你別玩了,快走吧,別惹淮川生氣了。”
風從荒原盡頭刮過來,空曠得讓人發慌。
我就這麼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同事噓聲一片:“孟總,夫綱不振啊?是不是盛星遙仗著當年幫你創業,現在就不把你放眼裏了,連你說話都不好使。”
“聽說盛星遙總跟別人說,當初如果沒有她,你還在出租屋開滴滴呢。是不是真的啊,盛總?”
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可是,這幾句話精準紮在了孟淮川最忌諱的地方。
他愛麵子,這輩子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別人暗示他靠我起家。
“盛星遙!你竟然在背後說這種話詆毀我是嗎?”
孟淮川瞳孔深處盡是憤怒,火氣蹭地湧上大腦。
“你起不起來!”
得不到我的回應,他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那這腿用不上,幹脆就別用了。”
石頭狠狠砸下來,我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
哪怕已經沒有痛覺,身體還是本能地顫栗。
那一瞬間,我甚至慶幸還好我已經死了,要不然,一定很痛很痛。
砸完後孟淮川的怒火散了幾分,他看著地上沾血的石頭有一瞬間愣神。
可下一秒,他看到我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仿佛是在看不起他。
怒火又瞬間升起,甚至比之前更盛。
“盛星遙,你真是翅膀硬了。這麼會演死人,當初還創什麼業,直接進娛樂圈演戲多好啊。”
“偷物資,還想讓別人背你,你以為你是誰啊?不過就是纏著我不放的一隻哈巴狗而已!”
看著眼前這個滿眼厭惡的男人,我突然覺得好陌生。
我記憶裏的孟淮川不該是這樣的,他會在我生病時整夜整夜不睡覺守著我。
會在我學著做菜,劃破一個小口子時,內疚地哭,說沒能給我最好的生活。
可是,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就是從夏歡來了以後。
她改錯合同惹怒了供應商,對方要撤單。
是我陪笑臉喝酒,一杯接一杯,喝到胃出血。
事後我去找孟淮川,建議他把夏歡調崗。
可本該最眼裏容不下沙子的他,卻跟我翻了臉:“小姑娘不懂事,你多擔待點不就行了?而且不是都解決了,你有必要這麼咄咄逼人嗎?”
那一刻我就意識到,他變了。
可為了女兒,也為了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我一次又一次地騙自己是我想多了。
“星遙姐,任性也要有個度。說不定野犛牛等下還會再來,你非要拿這麼多人的命開玩笑嗎?”夏歡居高臨下指責我。
一聽到危及自身,同事們立刻慌了神。
“孟總,別管盛星遙了,快走吧!”
“對啊,她自己找死,總不能拖著我們一起吧?如果你非要為了她留下來,那我們就集體辭職!”
抗議聲一浪高過一浪。
我看著這些人,當初都是我一個個麵試招進來的。
喊得最凶的那個,半年前本來要被夏歡辭退。
可他跪在我辦公室門口哭,說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我可憐他,一力保了下來。
這會兒,他正指著我的屍體,臉漲得通紅:“盛星遙在公司就是個廢物,混吃等死。現在還要耍脾氣拖累大家,她根本不配當孟太太!”
孟淮川臉色鐵青,看我的眼神冷到極點:“起來!”
“否則,離婚!”
他知道,我為了女兒絕不會接受的。
可這次,我連眼睛都沒動一下,仿佛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孟淮川徹底失控了,他一腳狠狠踹在我後背。
我整個人被踢飛,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