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生病住院，我特地向公司請假照顧她。

她下不來床，我就親手給她端屎端尿。

在醫院的每一個夜晚，她都會上五次廁所，導致我每隔一個小時就要起床，根本沒辦法休息。

半夜我給她端尿盆的時候，她突然哭了起來：

“都是媽沒用，才會讓你受累，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我內心不是滋味，隻能強打起精神安慰她這沒有什麼，孝順父母是我應該做的。

轉天輪到弟弟來照顧，回家的路上發現飯盒落在了病房，回去拿的時候卻看見我媽杵著拐杖自己往廁所裏走，一邊走還一邊說：“其實我好得差不多了，哪還用你來，晚上我自己去上廁所就行了。”

“你姐就是事多，非要讓我在床上拉，她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在門外聽到這話的我，心徹底涼了下去，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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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病房的玻璃，我看見了那個放在床頭櫃上的飯盒。

雖然醫院有病號餐，但是我卻覺得這些食物不夠營養，於是買了一個保溫飯盒，每天在家裏做好一日三餐給我媽送來。

不過現在，我覺得用不上了。

我麻地走出醫院，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腦子清晰了許多。

這些天我在醫院伺候我媽的種種全都浮現在了眼前。

我隻是在給她接尿盆的時候歎了一口氣，結果還沒到五分鐘，她竟然直接拉在了病床上。

病房裏瞬間彌漫著一股惡臭，即便我拉著簾子，味道也讓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屬皺眉捂住了鼻子。

盡管我有些煩躁，但還是忍著脾氣問道：“為什麼不告訴我，拉在床上我又得收拾。”

下一秒，我媽的眼淚就掉了下來，委屈又可憐：“我憋不住啊，都是我不好，生了這個病，給你添麻煩。你別管我了吧，去叫護士來。”

明明我就在身邊，還要麻煩護士，護士也是人，平時工作本來就辛苦，還要收拾排泄物，這種事情，我做不出來。

我忍著惡心，戴著手套幫她收拾幹淨，又開窗通風，點頭哈腰地給隔壁床的病人家屬道歉。

隔壁床住的也是一個阿姨，照顧她的則是她的老公，看見我道歉態度誠懇，他們也沒再說什麼，隻是微笑著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媽一眼，對我媽說。

“大姐，以後別讓你女兒守夜了，她一來你就要拉屎拉尿，吵得我和我老婆都睡不好，讓你兒子來吧，你兒子來就安靜多了。”

當時我還沒聽懂隔壁床話裏的深意，隻記得我媽的臉色不太好，忙說：“我那個兒子哪有我女兒這麼能幹，根本就不會照顧人，這麼大個人了，一點用也沒有。”

我媽拉著我的手，眼含熱淚：“幸好我生了個好女兒，我這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以後可就靠你了。”

現在想想，隔壁床就是在提醒我，隻是我太傻，沒聽出來其中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