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皇子如今在黃河巡查未歸。
但往靖寧侯府送的小禮物突然斷了,便已經叫人知道他的立場。
等閑誰都不敢再隨意談論此事,生怕被二皇子知道了怪罪。
永嘉長公主完全沒有這個忌諱,她不但公開問了,還盯著薑芷回答。
薑芷垂著眼,但神情平靜。
“回殿下的話,民女隻是侯府中的養女,能得二殿下青眼,已是天大的福分,哪裏就敢當真攀附天家隆恩?”
她姿態做足,談及自己出身,也不見卑微怨懟。
既撇清了自己與二皇子的關係,顧全了皇家顏麵。
又點明了這婚事不成,也非是她之過錯。
她是養女,配不上皇子。
就這麼簡單。
長公主良久才點點頭,語氣重新變得和煦,好似方才那強勢的模樣是錯覺。
“原來如此。孩子們的心思,一日三變。煜朗自己的事,我這做姑母的,可不敢隨便插手。”
她頓了下,目光落在了衛老夫人身旁的薑雲年身上。
“不過說來,二皇子是趙氏的孩子,應國公府是他正經的外家。”
“薑氏,你這個國公府的世子夫人,是他親舅母,也多為他考慮著些。”
這要求薑雲年哪裏敢接下來,可被點了名,她也隻得上前一步,陪笑說道。
“殿下說笑了,萬事還得看二皇子自己的意思。我們做長輩的,哪能越過他去。”
長公主點點頭,不再多言。
衛老夫人麵上端著笑,心裏卻涼了半截。
明白薑芷這事,永嘉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摻和了。
二皇子是先皇後之子,是儲君熱門,他的婚事牽扯太多。
她心中難過,麵上卻依舊帶著得體的笑容,順著話頭聊起了別的。
貴人們說完了話,台上的折子戲又唱了起來。
今兒請的戲班子,在京中很是有名,唱做俱佳。
衛老夫人再是心事重重,也得裝作看的津津有味。
薑芷安靜地陪坐在她身側。
出了那樣的事情,她怎麼好再厚著臉皮到處玩鬧走動,平白惹人議論。
葉滿跟趙桐棲坐不大住,聽了一會兒戲,邀請薑芷沒成功,也就先走了。
戲唱到一半,有丫鬟端了新進的櫻桃上來。
這時節能吃到櫻桃,是稀罕物。
長公主府的下人們托著漆盤,一桌一桌地送,各家女眷都各自取了吃。
薑芷將送到她們桌上的櫻桃,拖到自己麵前。
淨過了手,用玉簽輕輕挑出了櫻桃果核,再將剝好的果肉,用玉簽挑著遞到了老夫人的唇邊。
老夫人自然地吃了下去,隨口叮囑,“滋味不錯,你也嘗嘗。”
“是。”薑芷抿唇笑著應了,卻還是繼續剝給她吃。
待到老夫人吃不下了,薑芷才撚了剩下幾個吃了。
祖孫兩個交流不多,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長公主坐在主位上,瞧著十分稀奇。
後來又有丫鬟端了別的點心來,她也是先緊著老夫人。
戲曲實在精彩,本來衛老夫人還有些子神思不屬,沒一會兒就看進去了。
這麼長的戲,薑芷從頭到尾都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給老夫人添茶、遞帕子,從不多話。
一折戲唱完了,到了中間空場的時候,眾賓客可以略微歇息走動著。
衛老夫人琢磨著,既然求不到長公主幫忙,就早些回去的好。
薑玉珠鬧了笑話,還不見收斂。
剛聽丫鬟彙報,說是薑玉珠跟牛皮糖似的黏著應國公府的公子們,嚇得薑雲年立即趕過去了。
生怕自家優秀的兒郎,被帶累了名聲。
將要上前辭行,長公主忽然道,“銀鑰玥,你家丫頭,是個好的,給人做妾可惜了。”
“待二皇子回來了,確定他真沒那個意思,屆時我做主,給她安排個好歸宿。”
衛老夫人眼眶微熱,連忙行禮,“殿下大恩,臣婦沒齒難忘。”
本來以為沒了指望,沒想到柳暗花明,又出了轉機。
有長公主保媒,起碼薑芷不用去嫁販夫走卒了。
她由衷道,“不指望尋什麼高門大戶,隻求找個過日子的安穩人,能真心待她好便成。”
“我曉得了。”長公主點點頭。
不求家世就更好了,可以把目光放在今年新科舉子身上。
薑芷上前,對著長公主行禮,“多謝殿下抬愛。”
她被刁難時,不見多自傷,如今得了賞也不喜形於色。
明明生的過分柔美,像是個動不動就鬧氣的嬌氣包。
沒想到性子這般沉靜,還是個穩重的。
長公主看著她竟越看越滿意,心中還添了幾分憐惜。
“多俊的姑娘,年輕輕的該到處玩著,別陪著我們這些老東西了。”
薑芷抿唇笑道,“民女難得能瞻仰殿下的鳳儀仙姿,怎麼舍得離開,還請殿下留民女多看會兒。”
長公主被逗笑了,“你這小嘴,真是抹了蜜,怪不得銀鑰鑰那般疼你。”
她招手喚來了自己的心腹嬤嬤,“去匣子底下,拿那套南珠的頭麵來。”
“銀鑰鑰給了我家小滿見麵禮,我總不好沒有表示。”
說著還看了衛老夫人一眼。
這就真是意外之喜了,薑芷推脫不過,感激地收下了。
長公主的贈予,表態意味大於實際價值。
待到頭麵到手,才曉得價值也不菲。
衛老夫人含笑道,“去戴上給殿下看看。”
這是莫大的榮寵,自然要表現得越感激越好。
薑芷應了,從戲台子這邊退下,由一名小丫鬟引著,穿過垂花門,往歇息的客院走去。
專供賓客歇息更衣之處,相比較熱鬧的花園、前院,要僻靜不少。
薑芷隨小丫鬟進了一間淨室。
“姑娘請稍坐,奴婢去取熱水來。”小丫鬟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屋裏隻剩她一人。
薑芷從匣中取出那套南珠頭麵,仔細欣賞。
珍珠光澤瑩潤,款式也十分鮮嫩,正適合她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佩戴。
長公主待她,確實有心。
忽然,窗欞一動。
薑芷什麼都沒看清,便感到一股大力從後麵襲來,她撞上了堅硬的胸膛。
正欲開口呼救,口鼻已經被從後麵緊緊捂住。
屬於男子的氣息,將她驟然籠罩。
薑芷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卻聽到耳邊傳來了趙予謙一貫散漫的聲調,“好枝枝,嚇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