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姐姐是不是太疼了?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我聽著心裏好難受啊。”
林皎皎的聲音隔著玻璃門,虛偽地飄了進來。
我蜷縮在強光房的角落裏,渾身被冷汗浸透。
這裏原本是爸爸的陽光花房,後來被媽媽改造成了我的專屬監獄。
四麵都是反光玻璃,天花板上裝著八盞醫用級別的無影燈。
幾千瓦的白熾光,沒有任何死角地照射在我的身上。
我的瞳孔因為散瞳劑的作用,已經完全失去了收縮的能力。
光線毫無阻礙地穿透晶狀體,直直地灼燒著我的黃斑區。
“疼?她害你差點休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你有多疼?”
媽媽的聲音冷酷得像冰塊。
“皎皎,你就是太軟弱了,對這種天生壞種,就不能心慈手軟。”
“走,媽媽帶你去擦藥,別理她。”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死死地閉著眼睛,把頭埋在膝蓋裏,雙手緊緊捂住臉。
可是沒有用。
光線太強了,即使閉上眼睛,眼前的世界依然是一片刺目的血紅色。
眼淚已經流幹了,眼眶裏隻剩下幹澀和灼痛。
我摸索著牆壁,想要尋找那個唯一能讓我躲避的櫃子。
可我剛站起來,腿一軟,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蓋磕在堅硬的瓷磚上,破了皮,但我已經感覺不到腿上的痛了。
所有的痛覺都集中在了眼睛上。
我趴在地上,像一條瀕死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三年了。
這三年來,隻要林皎皎一說不舒服,媽媽就會給我滴藥,把我關進這裏。
最長的一次,我在這裏被關了整整七天。
出來的時候,我已經連媽媽的臉都看不清了。
我跟爸爸求救,爸爸隻會歎氣說:“夏夏,你順著你媽一點,你妹妹確實身體不好。”
我跟青梅竹馬的顧言求救,顧言隻會厭惡地甩開我的手:“林夏,你除了嫉妒皎皎還能幹什麼?你這副嫉妒的嘴臉真醜。”
沒有人相信我。
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惡毒的姐姐。
就在這時,大門外傳來了喧鬧聲。
是爸爸和顧言回來了。
我心裏猛地升起一絲希望。
我摸索著爬到玻璃門邊,用盡全身力氣拍打著門板。
“爸爸!顧言!救救我!”
“我沒有害皎皎!皎皎是裝的!求求你們放我出去!”
門外安靜了一瞬。
接著,傳來了顧言極其不耐煩的聲音。
“林夏,你到底有完沒完!”
顧言大步走到玻璃門前。
雖然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能感覺到他隔著玻璃投來的厭惡目光。
“皎皎今天難得心情好,想去院子裏坐坐,你非要拉開窗簾嚇她!”
“你知不知道她剛才差點背過氣去!”
我拚命搖頭,額頭抵在玻璃上,絕望地哭喊。
“我沒有!是她自己在曬太陽!她真的沒有病!”
“顧言,你相信我,我的眼睛好痛,我真的要瞎了......”
“夠了!”
爸爸威嚴的聲音打斷了我。
“林夏,你妹妹都那樣了,你還在撒謊!”
“你媽是眼科專家,她說滴那個藥對眼睛沒有實質性傷害,隻是讓你長點記性。”
“你少在這裏玩苦肉計!”
沒有實質性傷害?
我絕望地笑了。
眼淚再次湧出來,混著眼角的血絲,滴落在地板上。
媽媽騙了他們。
高濃度的散瞳劑加上強光照射,怎麼可能沒有傷害?
我的視力已經從三年前的1.5,變成了現在的0.05。
我連自己的手指都快看不清了。
“爸爸,顧言哥哥,你們別怪姐姐了。”
林皎皎嬌弱的聲音適時響起。
“姐姐可能隻是太想得到你們的關注了。”
顧言心疼地歎了口氣。
“皎皎,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都這麼對你了,你還替她說話。”
“行了,別理她了。”
爸爸也開口附和。
“既然她這麼喜歡待在裏麵,那就讓她待個夠。”
“皎皎,爸爸今天訂了你最喜歡的黑暗餐廳,我們一家人去給你慶祝生日。”
我愣住了。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啊。
我們是雙胞胎,可他們隻記得林皎皎的生日。
“真的嗎?謝謝爸爸!謝謝顧言哥哥!”
林皎皎歡呼雀躍的聲音刺痛了我的耳膜。
“那姐姐呢?”
“餓她一頓死不了,誰讓她心思這麼惡毒。”顧言冷冷地說。
“走吧,別讓這種人掃了興。”
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了。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帶走了最後一絲人氣。
整個別墅裏,隻剩下我,和這八盞刺目的無影燈。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不再拍門,也不再哭喊。
心裏的某個地方,突然就徹底死掉了。
我摸索著爬向角落裏的那個花盆。
在那層泥土下麵,埋著我這半年來,偷偷攢下的安眠藥。
既然你們都覺得我惡毒。
那我把這條命還給你們,好不好?
我用顫抖的手挖出那個塑料袋。
裏麵裝著整整一瓶白色的藥片。
“媽媽,爸爸,顧言。”
我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開口。
“祝你們,永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