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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衣櫃,裏麵掛著我剛被接回來時,這個家匆匆買給我的幾件樸素衣服。
標簽還沒拆,就已經過時了。
而許則言的衣帽間裏,是滿牆的名牌和定製款。
我拉開抽屜,取出壓在最下麵的一個鐵盒。
打開,裏麵是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寫著臨舟兩個字。
這是我在從前那個家裏唯一的紀念。
記憶像潮水一樣,不受控製地湧上來。
七歲那年冬天,我被養父用藤條抽得滿背是傷,因為我燒火時不小心把粥煮糊了。
我跪在雪地裏,凍得嘴唇發紫,養母在一旁磕著瓜子罵。
“賠錢貨,連這點事都做不好,早知道當初就該把你扔山溝裏!”
十二歲,我以全鎮第一的成績考上縣裏的初中,養父把錄取通知書撕得粉碎。
“讀書?讀什麼書!家裏哪有錢供你讀書,過兩年就出去打工賺錢!”
十五歲,真正的爸爸媽媽帶著警察衝進那個家。
養父養母被按在地上的時候,我還縮在灶台後麵發抖。
那個穿著精致卻哭花了臉的女人撲過來抱住我,聲音嘶啞:“我的兒,這是我的兒啊!”
原來我不是他們的孩子。
許母懷孕八個月的時候,在回鄉探親的路上動了胎氣,無奈之下就近找了個小醫院生產。
同一個病房的養母,因為嫉妒許家富貴,故意調換了兩個孩子。
她把親生兒子換進了許家的嬰兒床,把早產的我抱回了那個貧窮的家。
我被帶回家那天,許則言哭得暈過去三次。
許硯心抱著他,紅著眼睛對爸爸媽媽吼:“則言也是受害者!他什麼都不知道!你們難道要趕他走嗎?”
媽媽哭著說:“則言是無辜的......”
爸爸歎了口氣:“畢竟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臨舟,你也體諒一下,則言現在除了我們,什麼都沒了。”
看著他們四個人抱在一起哭泣,我突然覺得我才是那個闖入了別人家庭的外人。
他們都說要補償我。
可當我真的住進這個家,才發現補償的意思,是給我一個房間,給我飯吃,給我學上。
而愛,永遠屬於許則言。
他依然是許家大少爺。
而我隻是那個從山裏接回來的兒子。
第一次家庭聚餐,我不懂西餐禮儀,弄錯了刀叉順序。
許則言溫柔地教我,可眼底的輕蔑藏不住。
許硯心當場嗤笑:“果然是山裏來的。”
母親輕聲說:“慢慢學就好了。”
可她轉頭就給許則言夾了最愛吃的菜:“則言多吃點,這幾天都瘦了。”
第一次考試,我考了年級第一,許則言隻考了中遊。
回家後,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哭。
許硯心敲開我的門,語氣冰冷:“你就不能低調點?非要刺激則言?”
母親也來找我:“臨舟,下次考試能不能稍微讓讓則言?他最近心理壓力大。”
我答應了。
第二次考試,我缺考了兩門,名次一落千丈。
許則言靠作弊進了前五十。
全家為他慶祝,父親甚至送了他一塊名表。
沒人注意到我的退步。
或者說,沒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