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心小築的日子,是阮葚梨十年來最安穩的。
不爭吵,不期盼,院裏一草一木,幾乎都由她親手打理。她仿佛又回到了未出閣時的模樣,每日裏隻看書,蒔花,烹茶,心如止水。
可她知道,這隻是表象。
院牆之外,總有兩道目光,炙熱、寒冰,如影隨形著她。
少年不敢靠近,卻也有宣泄著無處安放的精力與思念。
年長的謝識臨則更沉默,他也會出現在這兒,不過,待的時間不長。
阮葚梨的清淨,是侯府所有人的不寧。
景陽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阮葚梨主動躲開,簡直是上天在幫她,她很快換上最明豔的衣裙,捧著親手做的糕點,扭著腰肢尋到了少年。
“我給你做了些點心,你嘗嘗?”
少年瞥了一眼景陽,眼神裏明晃晃地寫著不滿。
“不吃。”他言簡意賅。
這女人煩不煩啊!
景陽的笑僵在臉上,“你......你嘗嘗嘛,這可是我第一次為男子下廚。”
“不吃,我怕有毒。”
“你!”景陽氣結,“上次是意外!我這次真的很有誠意!”
“你的誠意,就是離我的阿梨遠一點。”少年收起笑容,眼神驟然變冷,“我警告過你,別再出現在我麵前,更不許去煩阿梨。”
說完,扭頭就走,根本不給半點機會。
接連碰壁,景陽終於受不了了。
她氣衝衝地跑回了景王府,一進門就撲到自己父親懷裏大哭。
“父王!我不嫁了!他們就是個木頭,個個都過分,心裏隻有阮葚梨那個賤人,我不想嫁了!”
景王看著哭鬧的女兒,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胡鬧。”他聲音平淡,“聖上賜婚,隻有你說不嫁就不嫁的?”
“可他心裏沒我!他根本不喜歡我!”
“喜不喜歡,重要嗎?”景王為她拭去眼淚,語氣卻冰冷,“謝識臨手握兵權,又是保皇派的中堅。你嫁過去,就是父王安插在他身邊最好的一枚棋子。人也不差勁,你嫁過去虧不了你,你要做的,是籠絡他,不是跟他談情說愛。”
景陽愣住了。
看著父親這陌生的臉,第一次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郡主身份在權力的麵前,似乎就隻是工具罷了。
然而,她尋思,要不要把有兩個謝識臨的事情說出來,但是又怕這事太過古怪,讓人難以接受,所以隻能選擇先隱瞞。她不想做那個率先開口的壞人。
另一邊,永安侯府。
謝識臨獨自坐在曾經的主臥裏。這裏倒還是從前的模樣,梳妝台上甚至還有未拿走的胭脂妝品。
他拿起那小小的瓷盒,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淡香。
這十年來,他回這個房間的次數屈指可數。他總以為,隻要他站得夠高,就能為她遮蔽所有風雨。他給了她侯府主母的尊榮,給了她用度不盡的富貴,他以為這就是她想要的。
女人這一生求的就是個安穩,就像倦鳥歸巢,而他隻要能保證家族的運轉就夠了。
可他忘了,當年那個跟在他身後,笑靨如花的少女,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一次次的忽略,一次次的失約,一次次的冷漠。
其實,是他有意無意將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女人變成了一座沉寂的孤墳。
他是罪魁禍首。
悔恨如毒藤,緊緊纏住了他的心臟,讓他痛得無法呼吸。
夜,深了。
一場大雨毫無預兆地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瓦片上,劈啪作響。
阮葚梨被驚雷吵醒,她披衣起身,想去關上那扇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窗戶。
可一隻手,比她更快地按住了窗欞。
一道高大的黑影,帶著一身的雨氣和寒意,逆著光站在她麵前。
是謝識臨。
“你來做什麼?”阮葚梨的聲音冷得像窗外的雨,“我不是說過,不許你踏足這裏半步嗎?”
“窗戶要壞了。”他聲音嘶啞,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為自己的出現找一個蹩腳的借口。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阮葚梨不想與他多言,轉身就要回床榻。
手腕卻被他一把攥住。
那隻手滾燙得驚人,與他身上冰冷的雨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阿梨,”他從身後抱住她,將臉埋在她的頸窩,呼吸灼熱,“別這樣對我。”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脆弱和乞求。
阮葚梨身子一僵,十年來積壓的委屈和怨恨在這一刻轟然爆發。她用力掙紮,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血痕。
“放開我!謝識臨,你有什麼資格碰我!”
“我是你的夫君!”他被刺痛,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她嵌進自己的骨血裏,“這十年,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你為什麼就是不懂!”
“我不懂?”阮葚梨氣得發笑,眼淚卻不爭氣地湧了出來,“我隻懂我獨守空房,夜夜等你,等到心死!我隻懂你要為了別的女人,將我貶妻為妾!謝識臨,你所謂的為了我,就是把我當成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嗎?”
“不是!”他低吼著,將她的身子扳過來,強迫她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一個滿是恨意,一個盡是痛楚。
雨聲,雷聲,心跳聲,交織在一起。
“阿梨,我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他顫聲問,眼中的紅血絲讓他看起來瘋狂又可悲。
重新開始?
阮葚梨看著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猛地推開他,聲音決絕:“不可能了,謝識臨。從你決定娶景陽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完了。”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謝識臨眼底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他看著她冰冷的臉,一種毀滅一切的衝動湧上頭顱。
他得不到,別人也休想得到。
那個少年,也休想。
他猛地將她壓在冰冷的牆壁上,不顧她的掙紮,狠狠吻了下去。
十年積壓的、扭曲的愛欲。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欲。
阮葚梨拚命反抗,可男女力量懸殊太大。她的掙紮,在他看來更像是催情的烈酒。
衣衫被粗暴地撕裂,冰冷的空氣觸碰到肌膚,讓她控製不住地戰栗。
“不......不要......”
她的哭喊被他盡數吞沒。
身體的記憶是誠實的,即便心已成灰,這具被他疼愛了十年的身子,卻還記得他的氣息,他的觸碰。
抗拒漸漸變得無力,恨意與情欲交織,理智與沉淪撕扯。
這一夜,雨未停。
她像一葉漂泊在怒海中的孤舟,被巨浪一次次地吞沒,撕碎,浮沉。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雨也停了。
謝識臨終於放開了她。
屋裏一片狼藉。
他做了什麼?
他毀了她。
也徹底毀了他們之間最後一點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