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我媽坐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靠著牆睡著了。
我沒叫醒她,在她旁邊坐下來。
我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今天的事。
假幣,離婚,趙磊他媽的話,趙磊那句“他死了就死了唄”。
每一句都像刀子,紮在心裏,拔不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手機震了一下。
是條推送。
我點開一看,是趙磊的直播。
他坐在家裏客廳,對著手機鏡頭,眼眶紅紅的,一臉委屈。
“兄弟們,我真的沒想到她會這樣。結婚一年了,我好吃好喝供著她,她連個孩子都不肯給我生。現在她爸病了,她就要跟我離婚,還要把彩禮拿走。”
他把我的照片投在屏幕上,是我在家裏沙發上躺著玩手機的照片。
“你們看看,她在家就這樣,什麼家務都不幹,隻知道每天躺著看手機,我都不知道我娶她有什麼用!”
“呐,家門口一有男人經過,她那個眼神就直勾勾的盯著人家褲襠看,哪有這麼不知廉恥的女人?”
“更可怕的是,她口口聲聲說要照顧她爸、救她爸,背地裏趁我不在,穿著性感睡衣去照顧她爸!兄弟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彈幕飄過來。
“這女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騙婚的吧?”
“把彩禮要回來,給她也是浪費!”
趙磊又放了一段監控。
是我昨天回家罵婆婆,跟他說要離婚的片段。
視頻裏我站在客廳,聲音很大,看起來很激動。
但是前麵他媽罵我爸媽的那段,被他剪掉了。
隻留下我說要離婚的那幾句。
鏡頭一轉,對著我留在家裏的那些睡衣。
“兄弟們,你們看看,正經女人誰穿這麼短的睡裙?”
可那隻是正常的睡裙!夏天這麼熱,誰穿長裙?
彈幕更凶了。
“這女的有病吧?”
“趕緊離婚,把錢要回來!”
“這種女人不能要,誰知道在外麵有沒有人。”
趙磊看著彈幕,擦了擦眼角。
“我就是覺得委屈,我對她那麼好,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她爸媽生病,我也幫忙想辦法了,可她非要離婚,我能怎麼辦?”
彈幕刷屏。
“讓她把彩禮還了!必須還!”
“一分不能少!”
“支持主播!告她騙婚!”
我關掉手機,手在抖。
走廊裏很安靜,我媽還在睡,我爸在病房裏,不知道醒著還是睡著。
我靠在牆上,眼淚流下來了。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震了。
是趙磊發來的微信。
“想好了嗎?錢什麼時候還?”
我盯著這句話,隻覺得一陣惡心。
“你爸媽的病,治不好的,別浪費錢了。回家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過了幾分鐘,他又發。
“你要是實在拿不出來,也可以。你答應給我生幾個孩子,彩禮的事就算了。那十八萬假幣我也不追究了,怎麼樣?夠意思吧?”
我看著這條消息,渾身發冷。
他在施舍我。
拿假幣施舍我。
用讓我給他生孩子當條件。
我盯著天花板,腦子裏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候,病房的門開了。
我爸站在門口,穿著病號服,手裏舉著輸液架。
“爸?你怎麼起來了?”
他沒說話,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你媽睡著了,別吵醒她。”
我看著他,鼻子一酸。
“爸......”
“我都聽見了。”
我一愣。
“什麼?”
“你刷到直播的時候,我醒了。門沒關嚴,我都聽見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當初那筆彩禮,我和你媽拿到之後,直接存到銀行保險櫃了。”
“存保險櫃的時候,有監控,有單據,封條上還有我和你媽的指紋。咱們有理,不怕他。”
就在這時,護士突然出現,打斷了我和爸爸的交流。
“趙秀芳呢,都肝癌前期了還不抓緊來醫院?不是通知你們家屬繳費了嗎?”
趙秀芳,趙磊他媽。
我顫抖著手結果護士遞來的單子,這才發現原來當初我拿錯了診斷單子。
得肝癌的原來是趙磊他媽!不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