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孩子

兩日後。

陸宅。

陸聿時站在客廳門口，看了陸以安很久。

往常那個嘰嘰喳喳的小話癆，此刻抱著平板坐在沙發角落，眼睛望著窗外發呆。

早餐也沒怎麼吃，保姆做的煎蛋隻咬了一口就推開。

“安安。”陸聿時走過去，在兒子旁邊坐下，“怎麼了？”

陸以安沒動，過了好幾秒才小聲說：“沒事。”

陸聿時皺眉。

“不舒服？”

還是搖頭。

陸聿時沉默了兩秒，然後問：“想媽媽了？”

陸以安終於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忍著沒哭。他小聲問：“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陸聿時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不是。”他說，“......媽媽有事。”

“什麼事？”陸以安追問，“媽媽說安安想她了，她就會來陪安安玩，可是她好幾天沒來了。”

陸聿時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他該說什麼？說媽媽以前給你喂過安眠藥？說爸爸不放心你和她在一起？

“過幾天，”他最終說，“爸爸帶你去。”

陸以安眼睛亮了一瞬，然後又暗下去：“真的嗎？”

“真的。”

陸以安伸出小拇指：“拉鉤。”

陸聿時看著那隻小小的手，沉默了兩秒，然後伸出自己的手，勾住了兒子的手指。

“拉鉤。”他說。

陸聿時回了書房，沒多久，他的母親林美華來了。

她每周都會來看孫子，這周也不例外。

一進門，就看到孫子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一盤水果，動都沒動。

“安安？”林美華走過去，“怎麼不吃水果？”

陸以安沒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林美華心裏咯噔一下。

她看向旁邊的保姆：“安安怎麼了？”

保姆欲言又止，考慮了好一會兒才說：“不知道，這兩天一直這樣，不怎麼說話，也不愛玩了。”

林美華皺眉，在孫子身邊坐下，把他抱到腿上：“安安，告訴奶奶，發生什麼事了？”

安安趴在她肩上，悶悶地說：“爸爸媽媽離婚了，媽媽不要我了。”

林美華愣住了。

書房的門半掩著，陸聿時坐在辦公桌後，對著電腦，但眉頭緊鎖，明顯心不在焉。

林美華敲了敲門。

陸聿時抬頭，微微一愣：“媽？你怎麼來了？”

“來看孫子。”林美華走進去，在他對麵坐下，“結果發現我孫子快得抑鬱症了。”

陸聿時沉默。

林美華看著他：“說吧，怎麼回事？”

林美華等了片刻，見陸聿時還是沒說話，歎了口氣：“你和小苒，是不是離婚了？”

陸聿時有些意外這件事被他母親知曉，但還是點了點頭。

林美華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

“為什麼？”她問。

陸聿時：“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林美華看著他。

她知道兒子沒說實話。但也知道，如果他不願意說，問也問不出來。

“那安安呢？安安怎麼辦？”

“他跟著我。”陸聿時說，“在國外三年，也是這麼過來的。”

林美華沒評價這個做法，隻是問：“所以，你以後也不讓安安見她？”

陸聿時皺眉：“她......不適合見安安。”

“為什麼不適合？”

陸聿時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任小苒給安安喂安眠藥的事情，他的父母並不知道。

如果他說了，他們指不定會有多擔心。

“她情緒不太穩定，我不放心。”

林美華看了陸聿時很久。

她不知道兒子隱瞞了什麼，但她知道，能讓兒子說出“不放心”三個字，一定不是小事。

“那安安願意嗎？”她問，“他今天的模樣，你看見了？”

陸聿時沉默。

林美華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聿時，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但安安還小，他不懂大人的事。他隻知道，別人家的孩子都有媽媽陪著，而他才剛跟媽媽團聚，又得分開......”

她轉過身，“你可以不和她做夫妻，但安安需要媽媽。這不是為了她，是為了你兒子。”

陸聿時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林美華歎了口氣：“讓她來看安安吧。如果你不放心，我全程陪著。”

陸聿時抬頭看她：“媽，你不必——”

“你也不必勸我。”林美華打斷他，“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安安是我孫子，他是無辜的。”

門關上，書房裏隻剩陸聿時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麵。

安安剛出生時的皺巴巴的小臉，第一次叫“爸爸”時的咿咿呀呀，發燒時緊緊抓著他的小手......

還有剛才那句“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片刻後，他起身走出書房。

客廳裏，林美華正抱著陸以安輕聲哄著。

“媽，”陸聿時說，“你頭痛才剛好些，回去休息吧，我帶安安去找她。”

說著走過去，在陸以安麵前蹲下。

“安安。”

陸以安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

“爸爸現在就帶你去找媽媽。”

陸以安愣了一下，眼睛一點點亮起來：“真的嗎？”

“真的。”

“爸爸最好了！”陸以安一把抱住陸聿時的脖子。

*

陸聿時開著車，往任苒租房子的方向駛去。

陸以安坐在後排的安全座椅上，眼裏是抑製不住的激動。

“爸爸，媽媽還沒接電話嗎？”他問。

“嗯。我們去她家裏找她。”

現在才早上八點多，任小苒好吃懶做，估計還在睡覺。

他雖然不想再跟任小苒見麵，但她的動向仍在他的掌握之中。

包括她在大學城附近租了房子，文森特也彙報給了他。

“叮鈴鈴鈴——”

回電的鈴聲終於響起，車也已經開到了居民樓下。

“陸總，不好意思，我在外麵沒聽到電話響，請問有什麼事情？”

陸聿時差點被這大嗓門嚇到。

聽那嘈雜的背景聲，好像確實在外麵。

“安安想你了，我們在你家樓下。”

“啊？我忙著呢，能不能改天啊？”

“......”

陸聿時眉頭一凜。

他就知道，任小苒從來就沒想過要做一個好母親！

“或者你們來菜市場找我吧？”電話那頭話鋒一轉，“安安一定沒來過菜市場，我帶他長長見識！”

“菜......市場？”

“對，就旁邊這個最大的菜市場，我發定位給你。別說安安了，你肯定也沒見過，快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