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燈清晰地映出雨絲的痕跡,不留情麵地淋在二人的身上。
被崔時錦甩開的宗聿謙沒什麼反應,隻在她說出“沒有家”後,心臟微微抽動了一下。
宗聿謙將自己的羊絨大衣脫下,隨後動作輕柔地披在崔時錦的身上。
他知道崔時錦今天歸國,特地去接機卻撲了個空後,猜到是陸唯帶走了她,便一路找來了這裏。
崔時錦沒想到會在這裏和宗聿謙重逢。
她冷漠地移開眼,聞著鼻尖縈繞著的屬於男人的氣息,她想將身上的大衣脫下,卻再一次被宗聿謙攔住。
“別鬧。”宗聿謙如七年前那般,安撫性地撫了撫崔時錦的後背,“跟我回去,大家都在等你。我媽為你準備了接風宴。”
這麼多年了,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容置喙。
崔時錦不說話,是在無聲地與宗聿謙僵持。
助理見這情形,很有眼力見地過來調節:“崔小姐,您淋雨會著涼的,您就聽宗檢的話吧。我送陸小姐回家。”
宗聿謙也不由分說地從崔時錦手中奪過車鑰匙,頭也不回地遞給身後的助理:“去送陸唯回家。”
崔時錦氣不過,轉頭便作勢要冒雨走著離開。
路燈照亮了她美豔的麵龐,緊蹙的眉頭和抿著的嘴,一副美人嗔怒的嬌俏感。
宗聿謙心中悶著一股火,惹得他心生煩躁。
他長腿快速邁開,兩步便追上了崔時錦,然後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入懷中,用自己的身軀為她遮住落下的雨絲。
“如果你不願意自己坐上我的車,”宗聿謙的嗓音微涼,刻意地壓低了聲音,“我不介意抱你上去。”
“無賴。”崔時錦精致的眉頭皺在一起,眉目中滿是壓抑的怒火,“你憑什麼......啊!”
她話還沒說完,卻忽然被彎下腰的男人猛然攔腰抱起,雙腳騰空而驚呼出聲。
等崔時錦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被宗聿謙抱在懷裏,朝他的車走去。
“我說話算話——你不願意自己上,那就我來抱。”
宗聿謙單手托住崔時錦,另一隻手拉開副駕的車門,輕柔的動作和冷硬的話形成對比。
“坐好。”
他又不厭其煩地為崔時錦係上安全帶。
崔時錦沉默不語,垂下眸的瞬間,目光卻意外地看見宗聿謙右手中指上一枚閃著銀光的戒指。
“你訂婚了?”
察覺到崔時錦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戒指上,宗聿謙的動作也並未有所停滯。他安頓好副駕駛的崔時錦,這才坐回主駕。
他沒有絲毫的窘迫或要遮掩的意思,而是坦蕩地握住方向盤,啟動發車。
“是。”
得到宗聿謙肯定的答複,崔時錦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她愣了一瞬間,隨後勾起嘴角。
七年了,她現在二十五歲,宗聿謙都三十二歲,是該結婚了。
“那恭喜你了,宗檢。”
宗聿謙沒理會她的祝賀,專心致誌地開著車。行過一處十字路口,他停車等待紅燈。
“介意我抽支煙嗎?”
崔時錦怔住,她記得宗聿謙從前是不抽煙的。
“隨你。”
宗聿謙搖下車窗,執著眼的那隻手架在車框上,時不時地輕輕抖下煙灰。
雨還在下,飄進些許進入車廂,崔時錦冷不丁地打了個噴嚏。
宗聿謙轉頭看她一眼,隨後毫不猶豫地息煙、關窗,又側身將自己穿在崔時錦身上的外套為她裹緊了些。
這些動作行雲流水,崔時錦卻冷不丁地酸了一句:
“你對她也這麼體貼?”
“她”指的是宗聿謙的未婚妻。
宗聿謙似乎沒聽清:“嗯?”
“......沒什麼。”崔時錦偏過頭,看向車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思緒卻逐漸飄回那遙遠的從前。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問宗聿謙的。
崔家和宗家是世交,而崔時錦從小就喜歡做宗聿謙的小尾巴,宗聿謙也對這個看著長大的小姑娘日漸情根深種。
崔時錦十八歲成年那天,二人終於互通情意時,得到的不是來自雙方家人的祝福,而是剛落成的京港大橋坍塌,隨之查出崔父因貪汙和瀆職而被判處死刑的晴天霹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