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攤牌前一分鐘,周浩接了個電話就消失了。
我幾十個電話撥過去,全都石沉大海。
直到刷到他女兄弟李可欣的朋友圈。
【感謝我最好的哥們兒!畫室開業大吉,這品味絕了!】
配圖裏,周浩正幫她掛一幅昂貴的抽象畫,兩人頭挨著頭,笑得燦爛。
我剛想點讚。
周浩的語音就一條接一條地彈了過來。
【你又在鬧什麼?我剛看到你發的那個門牌設計圖,太俗氣了,趕緊給我退掉,別丟我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施舍般的關愛。
【我這兒正忙著幫可欣挑開業賀禮,這才是真正有格調的東西。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審美要提升。先這樣,掛了。】
我低頭看著那個我修改了十幾遍,刻著「許綿&周浩之家」的黃銅門牌訂單,忽然笑了。
三百塊錢看清一個爛品味的爛人,值了。
......
我點了取消訂單。
轉身攔了輛車。
推開門,混雜著酒精和廉價香水的喧鬧聲撲麵而來。
客廳裏烏煙瘴氣。沙發上、地毯上,歪歪扭扭坐滿了人,全是周浩那幫狐朋狗友。
最中央的位置,周浩正高舉酒杯,滿麵紅光。
“來!為了我們可欣的大好前程,幹杯!”
李可欣被簇擁在中間,她親昵地靠在周浩肩上,聲音又甜又亮。
“謝謝浩哥!要不是你,我的畫室哪能這麼順利!”
“哎呀,嫂子回來了?”
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眼尖,衝我喊了一嗓子。
瞬間,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周浩終於舍得將目光從李可欣臉上挪開,落在我身上。
他沒鬆開摟著李可欣的手,反而將她往懷裏又帶了帶。
然後,他皺起眉,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的責備。
“你怎麼才回來?”
他沒給我開口的機會,轉向他那群兄弟,繼續剛才的炫耀。
“我跟你們說,做兄弟,就得這樣。可欣一個女孩子家,開個畫室多不容易,我不幫她誰幫她?”
他拍了拍胸脯。
“這叫什麼?這叫情義!”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吹捧。
“浩哥牛逼!這才是真男人!”
“就是,不像有些女人,小家子氣,一天到晚隻知道情情愛愛。”
“可欣你看看,浩哥為了你,連自己的事都耽誤了,你可得知恩圖報啊!”
李可欣低下頭,聲音卻恰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哎呀,你們別這麼說,嫂子會誤會的。浩哥對我就是純潔的兄妹情。”
她說完,特意抬眼看了看我,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周浩終於再次正眼看我。
“許綿,你看看你,就為個破門牌,跟我鬧了一下午的脾氣。”
他的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判味。
“格局能不能放大一點?我這樣的男人,重心肯定在事業和兄弟上。你作為我的女人,就應該在背後支持我,而不是拖後腿。”
一個兄弟立刻接話:“就是啊嫂子,浩哥是為了幫可欣搞事業,這才是大事!你那個門牌,多俗啊,跟浩哥的品味一點都不搭。”
另一個陰陽怪氣地笑起來:“嫂子該不會連這個醋都吃吧?浩哥這樣的男人你上哪兒找去?別不知足。”
我站在玄關,看著這群人的嘴臉。
我的手在身側死死攥成拳頭,指甲陷進肉裏。
周浩對我的沉默很不滿。
他“嘖”了一聲,從茶幾上拿起一張紙,隨手扔到我腳邊。
是一張手寫的采購清單。
上麵羅列著畫框、顏料、石膏像,甚至還有幾箱進口氣泡水。
周浩把下巴朝那張紙揚了揚,用命令的口吻說:
“愣著幹嘛?可欣累了,去幫她把畫室缺的這些東西買了。”
我沒有動。
那張輕飄飄的紙,刺眼地印在我的視網膜上。
客廳裏的空氣凝固了。
吹捧和哄笑聲卡在喉嚨裏,所有人都看著我。
周浩的臉黑了下來。
“許綿,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我。
“讓你去買點東西,這麼委屈你?”
李可欣柔柔弱弱地拉了拉他的胳膊。
“浩哥,你別這樣。嫂子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就是累了。”
她轉向我。
“嫂子,你別生浩哥的氣。他就是太心疼我了,拿我當親妹妹,我的畫室開業,他比我還上心。你大人有大量,別跟他計較。”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
“再說了,浩哥這樣的男人,肯定是要以事業和兄弟為重的,我們做女人的,支持他就好了,對吧?”
“對啊嫂子,可欣說得對!”
“浩哥重情重義!你該感到驕傲才對!”
我聽著這些話,忽然笑了。
我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張采購清單。
我沒有看清單上的內容,而是將它慢慢地、仔細地對折,再對折,直到變成一個小小的方塊。
然後,我抬起頭,目光越過周浩,直直地看向他身後的李可欣。
“哦?”
我的聲音很平靜。
“那他為了給你畫室‘衝喜’,今天特意拉著我去領了張假結婚證,這件事,你也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