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貴賓室裏,我給周嶼撥了第十通電話,依舊無人接聽。
直到我刷到他女兄弟江蜜的朋友圈。
【海島我來啦!MiuMiu的生日派對走起~】
配圖是他們在另一個機場的自拍。
江蜜比著耶。
周嶼的手親昵地搭在她肩上。
我忽然想起上周。
我小心翼翼地跟他商量,想為外婆的忌日請一天假。
他嗤笑一聲。
“一個過世的人,搞什麼形式主義,你能不能別這麼封建迷信?”
手機震動。
周嶼的語音彈了出來。
【公司臨時有緊急項目,我在出差路上,你別在這種時候打電話煩我。】
我看著手機上兩個截然相反的航班信息。
一個飛往我的家鄉。
一個飛往度假海島。
我忽然笑了。
一張機票看清一個爛人,真值。
......
我回到家。
從玄關櫃裏拿出那卷圖紙。
那是我熬了三個通宵,為我們畫的婚房設計圖。
現在,它像個笑話。
我把它撕得粉碎,扔進了垃圾桶。
推開客廳的門。
裏麵比我想象的還要熱鬧。
周嶼和江蜜,還有他那幫朋友,正圍著幾個大行李箱。
地上散落著還沒來得及裝箱的泳衣和沙灘褲。
江蜜手裏正拿著兩張機票,對著周嶼晃。
“嶼哥,你看,連座的!到時候我可就賴上你啦!”
有人眼尖發現了我。
“嫂子回來了?”
音樂停了。
喧鬧聲戛然而止。
周嶼抬起頭。
看到我,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有絲毫心虛,反而一臉不耐。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讓你直接回老家嗎?”
“你這樣突然跑回來,不是掃大家的興嗎?”
江蜜走過來,想挽我的胳膊。
被我側身躲開。
她臉上有些掛不住,隨即又笑得一臉豪爽。
“綿綿姐,你別生氣啊。就是給MiuMiu過個生日,我們去玩幾天。”
“嶼哥也是覺得你為了外婆那個事太累了,想讓你放鬆一下。”
她身後的朋友立刻附和。
“就是,一個忌日而已,年年都過,多晦氣。哪有給小貓過生日好玩。”
“嫂子你別這麼死氣沉沉的,搞得我們都不會玩了。”
我看著他們一張一合的嘴,覺得荒謬。
周嶼見我不說話,徹底不耐煩了。
“行了,林綿,別擺著這張死人臉。”
“我這樣的男人,肯花時間陪你回家祭祖,已經很給你麵子了,你別不知足。”
“現在我跟朋友們出去放鬆一下,你也要管?”
他指了指門口。
“你要是看不慣,就回你家去,別在這兒礙眼。”
“回我家?”
我笑了。
走到電視櫃前,拉開抽屜。
從一堆文件裏拿出一個文件夾。
抽出裏麵的房屋租賃合同,我“啪”的一聲拍在茶幾上。
“周嶼,看清楚。”
“承租人,林綿。我的名字。”
“這套房子,每個月一萬二的房租,押一付三,都是我付的。”
“你說,誰該滾?”
周嶼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江蜜和那幫朋友也愣住了。
我環視他們,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我再說一遍。”
“帶著你們的行李,半小時之內,從我的房子裏,滾出去。”
周嶼死死地瞪著我,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林綿,”他從牙縫裏擠出我的名字,“有話好好說,都是朋友,別把場麵搞得這麼難看。”
“朋友?”
我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
“我外婆忌日,我一個人在墓地給你打電話,你跟我說你在外地出差開緊急會議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我們是朋友?”
“我回家看到你們為了給一隻貓開生日派對,把我的家搞得烏煙瘴氣,說我晦氣的時候,你們這幫朋友怎麼沒覺得場麵難看?”
我的聲音不大,卻精準地紮進在場的每一個人心裏。
江蜜的臉色白了。
她扯了扯周嶼的袖子,打圓場。
“哎呀綿綿姐,多大點事兒啊,咱們不提這個了,都是一家人......”
“誰跟你們是一家人?”
我打斷她,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舉到她麵前。
“既然江小姐這麼愛當哥們兒,這麼講義氣,那這房子的開銷,你也該出一份力吧?”
“房租一萬二,水電燃氣物業費平均每月一千五,你幾乎天天在這裏,算你三分之一,不過分吧?”
“過去一年,一共是五萬四千塊。”
“還有,你們每次聚會留下的垃圾,請保潔阿姨上門打掃的費用,一共三千二。”
“我給你湊個整,五萬八。轉賬還是刷卡?”
江蜜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周嶼。
周嶼一把揮開她的手,衝我吼。
“林綿你他媽有病吧!你缺錢缺瘋了?跟朋友算這麼清楚有意思嗎?”
“有意思。”
我收回手機,轉向他。
“跟你比起來,我還算得不夠清楚。”
“周嶼,我們在一起三年。”
“你現在開的這輛寶馬3係,首付三十萬,是我從項目獎金裏拿出來的。”
“車貸每個月一萬一,也是我在還。”
“你手腕上那塊表,八萬。”
“你身上這件外套,一萬八。”
“你所謂創業公司的啟動資金,五十萬,也是我借你的。”
“這些,我都還沒跟你算。”
周嶼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那些朋友的眼神也從看熱鬧變成了震驚和鄙夷。
一個男人,被當眾扒下了經濟獨立的底褲。
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他難堪了。
“我這樣的男人,你上哪兒找去?”
我把他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周嶼,你告訴我,你這樣的男人,是哪樣的?”
“是吃軟飯還理直氣壯的樣?還是把女朋友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的樣?”
“你他媽給我閉嘴!”
他終於爆發了,揚手就要朝我臉上扇過來。
我沒躲。
他的手在半空中被一個朋友死死拉住。
“嶼哥!冷靜點!別動手啊!”
我冷冷地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給你們半小時。”
“收拾你們的東西,滾。”
“不然,我就不止是報警說你們私闖民宅了。”
我拿出手機,作勢要撥號。
“我還會給物業打電話,就說這間房子進了賊,讓他們直接拉閘斷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不再理會客廳裏的一片混亂,轉身走進臥室。
“哢噠”一聲,房門反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