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王存才不信，把車上的其他蘋果扒開看，結果發現，筐下麵的蘋果都已經壞了。

他隻覺得天真塌了。

這些蘋果是他當初跟他婆姨起了個大早去摘的，壞了的他都一個個撿出來，留在家自個吃了。

結果現在這錢還沒賣出去多少，就已經爛了一半了，他這會突然就知道那些果商為啥說他們那的路難走了。

他一路上千小心，萬小心，還是沒護好。

旁邊其他過來的人也看見了，議論紛紛。

“我就說咋賣得這麼便宜，原來是爛的！”

“該不會我這買的裏麵也是爛的吧？”

“不會吧？”

因為底下的爛蘋果，買了蘋果的人有點猶豫了，這蘋果雖然賣的便宜，但如果都是爛的，這買回家也不見得能吃。

“我不要了！”

一個人帶頭把自己挑出來的蘋果退了，其他人也跟著紛紛退了手裏的蘋果，“我也不要了，老板，你給我把錢退了吧。”

“還有我的！”

到手的錢還沒焐熱，又的送出去，王存才的嘴都是苦的，隻能一遍又一遍的解釋。

“上麵的蘋果都是好的，不信我掰開給你們看！我這是捂久了，底下的蘋果是壓爛的，不是壞的。”

王存才一邊說著，一邊掰開一個蘋果給其他人看。

還把手裏掰開的蘋果送給人，讓人嘗味道。

有想占便宜的人，看著白得的蘋果也沒意見，嘗了嘗這味道還真沒得說，也舍不得這便宜的蘋果，講了講價，又買走了一些。

但大多數，還是鬧著要王存才退了錢才甘心。

可能是之後的事情傳了出去，下午的時候，王存才的攤子上很少再有人過來，賣出去的蘋果也寥寥無幾。

王存才紅著眼，一個一個把爛得厲害的蘋果撿了出來。

看著堆成一堆的爛蘋果，他心疼的厲害，這都是他一個個撿出來的好蘋果，可現在，爛得吃都吃不成了。

張大爺看見，有點無奈歎了一口氣，“後生，你這蘋果，給我賣幾斤。”

聽了這話，王存才趕緊擦了擦眼淚，“叔，你這話說得，你要是想要，隻管拿就成，反正現在也賣不了多少。”

“那咋成！你這也不容易！”

說著，張大爺把手裏的錢強硬塞進王存才手裏。

王存才看著手裏的錢，哽咽著紅著眼，半天說不出話來，隻轉身悶頭給張大爺撿了好的蘋果出來，又撿了一些壞得不厲害的給張大爺。

“叔，這爛了的蘋果你別嫌棄，都是壓爛的，回去削削就能吃。”

這張大爺哪會嫌棄，好好的把蘋果收到自己的攤子上，問王存才，“那你現在咋辦？換個地方賣嗎？”

“好的蘋果沒多少了，我回啊！回去路上看著賣點。”王存才這麼回答。

張大爺繼續追問，“那你還來嗎？”

“來！”

既然知道了外麵的蘋果賣得有多好，王存才哪能舍得把蘋果再賣給那些果商。

他想把自家的蘋果賣出來，賣到西安，賣到北京，賣到上海，甚至賣到國外。

想到這，王存才來了精神，趕著驢車跟張大爺告別。

“我過幾天就來！”

“好！那我到時候給我街坊鄰居說一聲！”

張大爺笑著對王存才擺擺手。

王存才揮著鞭子趕著驢。

他想，等他再來的時候，他就得把蘋果給弄好，再也不能讓壞那麼多了！

坐在驢車上，王存才吃著自個媳婦烙的餅，餅放得久了，已經有點硬了，渴了就咬口不那麼爛的蘋果。

走著來時的路，王存才看著周圍的人來人往，不遠處的那個公園好像還有人唱著秦腔，王存才遠遠看去，原來是有人唱皮影戲，唱的這出戲王存才也會，王存才跟著那人的聲音，放開了唱。

“祖籍陝西韓城縣，杏花村中有家園......”

來來往往的人總會忍不住去看趕著驢子的王存才，但王存才壓根不在乎。

不過這秦腔也沒唱多久，王存才坐在車上，一個趔趄差點從車上翻下來，車上的蘋果因為這個變故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王存才趕緊下車，去撿地上的蘋果，來來往往的人，沒幾個停腳的。

急的王存才頭上都出了汗，驢子好像也餓了，還去掙著吃滾在地上的蘋果，氣得王存才拿著鞭子直抽。

這下倒好，他抽了驢子一下，驢子昂昂叫著跑了。

王存才又不得不跑過去追驢子。

追到一半，本來就出問題的車輪，徹底斷了，王存才看著滿地的蘋果，一時不知道這要咋回去。

他走的這塊路，來往的車輛也沒多少，附近還沒多少店，想修也沒工具。

正當王存才為難的時候，一個人過來幫忙給王存才撿著蘋果。

王存才看了過去，隻見來人穿著工人的衣服，身上有點油汙，看起來三十來歲的樣子，相貌端正，笑嗬嗬地幫他撿著蘋果。

這一看就是個城裏人，王存才還有點局促，趕緊紅著臉幫忙撿著蘋果。

“哎呀，老弟你看這，麻煩你了！”

看著王存才局促的模樣，來人也是笑嗬嗬地幫忙撿著。

“老哥，你別急，你這車我看著應該是走太久了，車輪鬆了，修修就能好！”

來人是李建國，他聽了周嫂子的話，打聽了一下農具修理鋪的位置，就過來了。

這塊正是城市和農村交界處，修理鋪就在這開著。

以李建國的技術，當著老板的麵修了一輛小汽車，老板就直接讓他留下了，管吃住，還開的一個月一百三的工資。

這雖然比不上之前李建國在工廠的工資，但平時省吃儉用下來，也夠家裏花銷了。

而且不得不說，正是因為接觸的農具多了，李建國也發現了自己技術上的一些不足，之前他大多數是自己閉門造車，有些想當然了。

畢竟自從進了機械廠，他就很少下地幹活了，但這段時間跟農民接觸下來後，他才知道，對於農民來說，輕鬆，簡便快速的幹活才是農民操心的重點。

而且最重要的還是價格低！

因為這事，李建國把當初自己設計的那些亂七八糟不實用的工具圖紙全給扔了。

還上趕著想要多修一些農具，也因為這樣，李建國終於沉下心來重新畫設計稿，他覺得這次他的想法能成。

他永遠忘不了他師傅說過，國外的農民，都用上農械去收糧食了，又快又好用，能讓農民輕鬆很多。

李建國也想著，哪天他屋裏頭，他爹娘，他大哥二哥也能用上這樣的農械。

到時候是不是國內也跟那些洋人一樣，吃穿不愁了？

先不說李建國的心思，說回到王存才這。

今天正好是李建國的老板出去修農具，讓李建國幫忙看店，也是巧，李建國遠遠就看見王存才狼狽的追驢子過來，撒了一地的蘋果。

他看著這人就想起自己在家務農的老父親和大哥二哥，就趕緊過來幫忙了。

王存才聽這人好像會修車，驚喜極了，“老弟，你會修車嗎？你看能不能給我修一下車，我這還急著回去呢！”

“成啊！我就是前麵農具修理鋪上班的，你等著一下，我去拿工具過來！”說著，李建國就跑過去拿工具了。

這讓王存才鬆口氣，好在還有人幫忙，不然他這會都不知道自己要咋辦了。

沒多久，李建國就提著工具箱過來了，看了一下王存才的架子車，動作利索地幫王存才修好了車輪，還把王存才車上有問題的地方也給加固修了一下。

修好後，李建國站起身，拍了拍手。

“好了，車輪修好了，車上有問題的地方，我也給你修整了一下，再用個幾年沒問題！”

李建國對自己修好的車很自信。

“老弟，這次可多虧了你了！”

王存才感動得無以複加，拉著李建國的手不放，說著又從筐子裏撿出來幾個沒有壞的蘋果，要給李建國塞，“給，老弟，拿著吃，這是我自家種的，甜的很！”

“不用不用，誰還沒遇見個難事，隨手修一下。”李建國推拒著。

“不成！你拿著！”王存才硬是把蘋果塞進李建國懷裏，李建國推脫不了，隻能收下。

“行吧，讓老哥你破費了！”

李建國無奈笑著。

“這算啥破費，都是自家地裏種的，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咋回去啊！”王存才說著，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這修車得多少錢？”

王存才想著自己身上這次賣蘋果好歹也有點錢，這修個架子車應該不會很貴吧。

摸著懷裏零零碎碎的錢，王存才有點不確定。

可他沒想到，李建國揚了揚手裏的蘋果，“這不就是你給的修車費？”

這話讓王存才愣住了，“不不不，這咋成，這是我給你吃的，不是修車費，老弟，不用給我省，我手上還有點錢。”

王存才說著就要掏錢，畢竟這年頭誰都不容易。

“老哥，這不費啥事，要不了幾個錢，你趕緊回吧，別一會天都黑了！”李建國笑著按住了王存才的手。

“這，這......”

“沒啥這的那的，你心裏要是過不去，到時候不如多給我介紹幾個朋友過來，我就在前麵的修理鋪。”李建國給王存才指著位置。

王存才隻覺得心裏暖暖的，這幾天的遭遇，讓他感覺整個人都是泡在苦水裏的。

可是再難受，這日子還是得過，錢也得掙。

遇見李建國，這讓這段時間難受的心，也放鬆了很多，這世上還是有好人的。

這麼想著，王存才又趕緊從車上拿了好幾個蘋果往李建國懷裏塞，“那你再多拿幾個蘋果，給，拿著！”

李建國哭笑不得的推拒著，“老哥，夠了夠了！”

“這哪能夠，我家的蘋果甜著呢，你多吃點！”

最後李建國實在推脫不掉，隻能收下。

他抱著蘋果，看著王存才跟他告別，迎著夕陽，裹著羊皮襖，趕著驢車走在公路上。

望著王存才的背影，李建國心裏說不出的感覺。

從王存才手上的老繭，拉著蘋果，他大概也能知道王存才是個在家種地的老農，就跟他爹，他大哥二哥一樣。

就因為他是農村人，他知道在地裏務農的苦和辛勞。

他想，他一心想要發明改造農具，可能就是為了他爹，他哥，還有像王存才這樣的農民，可以在地裏不那麼辛勞的過活。

就像國外的那些農民一樣，可以用機器就能種好多的地，還能用機器再收回來。

不能國外的人都輕輕鬆鬆用機器收糧食，他們就要靠一把子力氣跟老天爺爭飯吃，他李建國還真不信這個邪！

有一天，他能做出來跟國外一樣便宜好用的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