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個泡饃館的老板姓周，大家都喊他周師傅，周師傅一家都是地道的陝西西安人，家裏以前就是開飯館的，所以現在在城牆根下，開了一家泡饃館。

因為味道地道，又好吃，價格也不貴，所以附近懶得下廚的人，經常會來這裏打打牙祭。

周師傅跟其他廚師一樣，長得白胖白胖的，臉上經常笑嗬嗬的，脾氣很好，有著陝西人的爽朗和豪邁，跟他的媳婦倒是配。

他媳婦，大家都叫她周嫂子，周嫂子也是西安人，熱情好客，常見的陝西女人的長相，臉盤子有點圓，眼睛不大，但身材高挑，一頭烏黑的長發被編成一個大辮子，垂在身側。

兩人還有一個兒子，在附近的紡織廠上班，也是個工人。

一家人過得平平淡淡。

這會，周師傅身上圍著洗得發白的圍裙，探著腦袋看著牆邊蹲著的李建國，沒忍住走了出來，拍了拍李建國的肩膀。

“兄弟，你蹲這幹啥？進來吃點啥不？”

周師傅這話倒把李建國問得一蒙，看見周師傅身上的圍裙，反應過來，趕忙站起身，“不好意思老哥，得是我擋著你們做生意了，我現在就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就準備離開，可沒想到他的肚子叫了起來。

這讓李建國就有點尷尬了。

倒是周師傅好像沒聽見一樣，笑嗬嗬的邀請他。

“走啥走，進來嘗嘗我的手藝吧！這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我家的羊肉泡饃在這可開了三十年了，好吃不貴！”

也差不多要到飯點了，周師傅都這麼說了，李建國猶豫了一下，也就順勢跟著他進了店裏。

店裏的裝修不是很新，桌椅看著都有些老舊，但擦得幹淨，周嫂子看見有人進來，趕忙笑著招呼。

“吃啥？我這羊肉泡饃，牛肉泡饃，羊血粉絲湯，還有饃，你看看吃啥？”

李建國聽了這話，摸了摸肚子，“就給我來個羊肉泡饃吧！”

他也好久沒吃了，周師傅一句話說得對，人是鐵飯是鋼，有啥事，等他吃飽了，再想辦法吧。

現在他是家裏的頂梁柱，要是他出個啥事，娃和媳婦要咋辦。

想通了這點，李建國倒是有了些精神，打量著店裏的裝修，坐在了飯桌前。

周嫂子倒也利索，隨手打了點一盤糖蒜就端了過來，還招呼著周師傅讓他趕緊去做飯。

“成！老周，趕緊去弄點熱乎的！”

周師傅笑嗬嗬地拍了拍腰間係著的圍裙，“成！”

周師傅轉身進了廚房，周嫂子又給李建國倒了一杯熱水，“來，先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李建國趕忙雙手接過，笑著點點頭，“唉，謝謝嫂子了。”

“這有啥謝的！”

周嫂子爽朗笑著，“聽你口音不像是西安的，來這耍嗎？”

他現在哪有心思耍啊，這麼想著，李建國還是打起精神跟周嫂子寒暄著。

“我是寶雞的，來西安想找個活，但來了幾天，活沒找到不說，錢倒是花了不少，家裏還有娃要上學。”

周嫂子一聽這話就來了精神，“你要找啥活？我給你打聽打聽。”

周嫂子啥都好，就是人有點愛打聽，還喜歡給人做媒。

不過周嫂子本來就是一個熱心腸，這也不是啥壞事。

倒是李建國聽了這話心裏一動，他是寶雞的，在西安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問問西安本地人，說不定還真能找個活，就算找不到，打聽哪能做啥零活，讓他先幹著也成。

不能一直無所事事了，畢竟這次他來西安的時候沒帶多少錢，現在還沒住的地方，都是住在旅館的，一天的花銷也不便宜。

再這麼耗下去，他吃飯都是問題。

“嫂子，我之前是寶雞機械廠的工人，叉車，拖拉機，收割機這些都能修，你跟前要是有認識的人要修車，或者知道哪要招人，你就給我說。”

“你這還是個工人啊！”周嫂子有些驚訝，“那你咋不去南方，聽說那邊廠子多，掙得錢也多。西安這邊的廠子，也說好久發不出工資了。”

去南方打工這事，李建國不是沒想過，可是他舍不得走那麼遠，他是陝西人，從小在寶雞長大，去了南方，無論是那邊的氣候還是那邊的飲食，都不是他熟悉的，要不是走投無路，他是不會去南方的。

“我之前也想過，可一來我現在都四十多歲了，二來，我是陝西人，我的根就在這，也不想去別的地方了！”

而且他這些年研究的農具，基本都是北方旱地裏的種植物，南方那邊種的糧食他了解過，但沒有透徹了解過，所以也不好下手去修。

不過以後要是有機會，他也會去實地看看，研究一下，但要是離開陝西，常住在南方，那還是算了。

“兄弟，你這話說得對！”

這時，周師傅端著一碗羊肉泡饃走了出來，饃被掰得碎碎的，上麵還放著幾大塊羊肉，老遠就能聞見香味。

而且那泡饃看著就實誠，明顯不是一個餅的量。

他知道怕是他剛才蹲在外麵那樣讓周師傅他們誤會了，李建國心裏有些感動，默默接受了周師傅的好意，想著一會走的時候，偷偷把賬結了，再多給點錢。

周師傅把羊肉泡饃放在了李建國旁邊，“現在店裏也沒幾個人，我給你把饃掰了，來，嘗嘗我的手藝。”

“糖蒜要是不夠了就說，我再給你加！還有辣子，想吃的話，多少自己看著加！”

李建國正好餓了，看著麵前熱騰騰的羊肉泡饃，也沒心思想東想西了，拿著筷子，食指大動，“那我就先吃了。”

說完他就吃了一大口，一入口，羊肉的香味和熱乎乎的湯水一下就從食管一路暖到了心裏，滿足吃了一口，喝了一口湯，緩了緩，他才有功夫對著周師傅豎起了大拇指。

“香！真香！”

他已經好久沒吃過這麼香的羊肉泡饃了，怪不得這周師傅能在這城牆根下開這麼大的一家店，這手藝真不是蓋的。

看著李建國吃得這麼香，周師傅拍著肚皮笑得得意，“我這可是三十年的老店，靠得就是我這門手藝！”

“兄弟，我就聽你剛才那話說的對，之前有人勸我去外麵開店，但我家祖祖輩輩都是陝西人，喝著渭河水長大的，要是去了外地，這羊肉泡饃可就不是這味了！”

聽了這話，周嫂子沒好氣瞪了他一眼，“是是是，就你是陝西人，別人都是陝北的！”

這兩口子的相處模式，讓李建國有點想自家媳婦了，他想等自己在西安落腳了，抽時間把自家媳婦也接過來西安逛一逛，讓她嘗嘗這家泡饃，的確好吃。

還沒說幾句，周嫂子倒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樣，看向了李建國。

“唉？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你要是會修那些收割機的話，你不如去城鄉結合部的修理鋪試試，那邊我記得之前有誰說過，那塊要人，工資給的也不低！”

這消息對於李建國來說還真是意外之喜。

他還真忘了這個地方，農機修理鋪，一般能進廠子裏的工人還看不上這，但是技術不成的人還真幹不了這活。

這都是給附近村子，還有私人的一些農機做修理了，基本都是急活，要是磨磨唧唧一時半會修不好，別說掙錢了，脾氣躁的能把鋪子砸了。

畢竟農忙的時候，半小時都能收半畝地了，萬一遇見天氣不好，那地裏的糧食能被雨給淹了。

李建國自信能拿下這活，想到這，他就有些迫不及待，飯都不想吃了，就想趕緊去修理鋪問問。

“哎呀嫂子，你提醒我了，我現在就去問問！”

還是周師傅把他按了下來，“急啥？不差這一會半會，吃飽了再去！”

回過神的李建國發現自己還沒吃飽，又是欣喜，又是感激，點著頭，“唉，好！老哥，我吃飽了再去！吃飽再去！”

李建國找工作終於有了點希望。

可在陝北茶園的馬青山，忙完地裏活，回到家後傻眼了。

自家大門被鎖著，馬青山不信邪，打開了大門進去，一眼冷鍋冷灶的，連個剩飯都沒有。

這會，他才急了。

這都快晚上了，他那媳婦子不在家給他做飯，跑哪去了？

馬青山放下手中的農具，轉身就出去找人去了，剛出門就看見同村的小姑娘陳瑤。

她背著背簍，一身碎花上衣包裹住雪白細膩的皮膚，烏黑的長發被塞進草帽裏，一張瓜子臉上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帶著笑，看向馬青山。

“青山叔，你這是去哪啊？”

陳瑤跟馬小勇年紀差不多，說起來兩人還是同學，又是一個村的，兩家離得也不遠，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去找你嬸，瑤瑤，你見你嬸了沒？”馬青山問道。

預料之中的看著陳瑤搖搖頭，“沒有，咋了？嬸子沒在家嗎？”

“哎呀！也不知道這媳婦子去哪了，大中午跟我吵了幾嘴，到這會也不見回來！”馬青山這會知道急了。

這話讓陳瑤也有點擔心了，“叔，我幫你一起找吧！嬸子會不會是去婷婷姐那了？”

這話倒是提醒了馬青山，他媳婦子的爹娘前兩年相繼去世，跟娘家的兩個弟弟關係也一般，應該不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