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時晚盡了全力，還是沒能留住外公。

葬禮快結束時，墓地裏隻剩下蔚媤黎和應暮辭。

應暮辭替她撐著傘，沉默了很久，終於開了口：

“不管怎樣，你都應該感謝一下時晚。”

蔚媤黎紅腫著眼睛，沒有說話。

一切都結束後，蔚媤黎獨自去找了時晚。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了別墅內傳來的聲音。

“時晚，你他媽到底什麼時候還錢？”

“別以為躲在這兒我們就找不到了！住這種好地方沒錢還債？！”

“今天要是不把錢還上，別怪我們不客氣！”

蔚媤黎的腳步頓了一下，而後又走上前，看見時晚被推搡到了牆上。

“我已經在湊了，”時晚的聲音沙啞，“再給我一點時間……”

“湊？你湊了多久了？三個月還是半年？”男人嗤笑一聲，“你那個姘頭呢？不是挺有錢的嗎？還給你買這房子，讓他幫你還啊。或者你現在跟我走，房子過戶給我！”

蔚媤黎站在樓梯口，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幾秒。

“她欠多少？我來還。”

男人看見她時，立馬掐滅了手中的煙頭，走上前點頭哈腰：

“大小姐，這點小事，怎麼能勞煩您呢？”

蔚媤黎掏出一張支票，寫出一個足夠的數額，扔在那人臉上：

“滾到我看不見的地方去！”

別墅裏安靜了下來。

時晚靠在牆上，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蔚媤黎看了她一眼，聲音聽不出情緒：“這下我們兩清了。

她說完就要離開，卻被時晚喊停了腳步。

“蔚媤黎。你不想知道，我和應暮辭到底是什麼關係嗎？”

蔚媤黎沉默了幾秒，轉過來。

時晚站在門口，逆著樓道裏昏暗的光，緩緩開口：

“我和他從小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算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長大後我學醫，卻救不了我自己。當時好窮，可應暮辭願意為了我去賭場去打黑拳……”

“後來你出現了，我真的好害怕他會選你，還好，五年了，他從來沒愛過你。”

蔚媤黎安靜地聽完，聲音盡力維持平靜：

“應暮辭不愛我，是他沒眼光，我還不屑於和你爭。”

時晚輕笑一聲，轉身走進屋裏。

再出來時，她懷裏抱著一摞厚厚的信件。

她把它們遞到蔚媤黎麵前。

“這些信，都是從海外寄給你的。”

“應暮辭騙了你，你媽媽還活著。”

蔚媤黎怔在原地，拿著信封的手指卻在微微發顫。

她打開信封，上麵的的確確是媽媽的字跡。

蔚媤黎張了張嘴：“……這些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寄的？”

“五年前。”

五年前。

蔚媤黎的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五年前，她開始滿世界地找母親。

她派了人，花了錢，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

每一次落空，她都會在書房裏坐到深夜，對著母親的照片發呆。

應暮辭都看在眼裏。

他看著她焦慮，看著她奔波，看著她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他什麼都知道。

而他帶給她的“消息”，是死訊。

蔚媤黎攥著那疊信，指節泛白，紙張在掌心皺成一團。

就因為應暮辭的謊言，外公帶著遺憾閉上了眼睛。

蔚媤黎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倚靠著牆才堪堪站穩。

“為什麼告訴我？”她的聲音低啞，“你就不怕應暮辭計劃的事情敗露，和你翻臉麼？”

時晚看著她，表情平靜：

“我不想欠你的人情，而且，我也有我的私心。”

“我想讓你對他死心，死心得更徹底。”

蔚媤黎閉上眼睛，眼淚落下，卻又笑了：“我明白了。”

第二天，蔚媤黎和應暮辭本應該一起飛往北歐，去舉行那場婚禮。

可過了安檢口後，她卻突然推開了應暮辭的手：

“我有東西忘了，你先上飛機，我回去拿。”

蔚媤黎往出口方向走去。

“阿黎！”應暮辭皺了皺眉，突然喊住了她，嗓音低沉：“你快去快回，我——等你。”

蔚媤黎沒有說話，朝他笑了笑。

轉身的瞬間，嘴角的笑意就收斂了起來。

她不會再回來了，這班飛機上，坐在他身邊的人隻會是時晚。

蔚媤黎看著那抹頎長的身影消失在廊橋，收回目光，駕著車駛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一南一北，就像他們的人生，再無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