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次雲清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林昭的傷口蘇辭給她處理的,那腰間的傷很險,差一點就能要了她的命。
在一番思想鬥爭過後,蘇辭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有別,真將她的衣服退去,就上手給包紮了起來。
當然,兩個執法峰弟子被他拖到了另一個石室中休息去了。
禁地暫時安全,金紋蟒的屍體橫在第十七層,現在隻等宗門派人過來處理。
處理好一切後,蘇辭一直守在兩人身邊。
林昭也在,蘇辭將他安置在石床邊,醒來後,就直直的看著他和她。
終於第二天傍晚,雲清醒了。
她睜開眼,先看見蘇辭,然後看見林昭,然後慢慢坐起來。
“我......”她開口,聲音沙啞,“我殺了那頭蛇?”
蘇辭點頭。
雲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頭,看著蘇辭,眼神裏是一種複雜的、清醒的、屬於成年人的東西。
“你幫我補了功法。”
蘇辭又是點頭。
“補了多少?”
“百分之三十四。”
雲清愣了一下:“百分之......什麼?”
蘇辭立馬改口:“三成多。”
雲清沉默,然後笑了。
“三成多。”她重複,“我卡了兩百年的瓶頸,你半個月幫我補了三成多。”
她看著蘇辭,目光深不見底。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蘇辭直搖頭。
雲清苦笑道:“這意味著整個修真界,想殺你的人會比想護著你的人多十倍不止。能補全功法的人,這幾千年來,還真沒出現過了。”
林昭在旁邊接話:“所以這件事,不能讓外人知道。”
雲清看向林昭,兩個女人第一次真正對視。
不是迷糊對清醒,不是病患對守衛,而是兩個平等的、清醒的、有各自立場的人。
雲清:“你是執法峰的?你早知道了?”
林昭:“知道什麼?”
雲清:“他這本能!。”
林昭:“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雲清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轉頭對蘇辭說:“你身邊這個人,有意思。”
蘇辭沒敢說話。
他可不想不明不白的站隊,然後被另一個人的怒火吞沒。
氣氛一度讓人尷尬,尤其是蘇辭。
好在雲清的清醒狀態隻持續了半個時辰。
她問了蘇辭很多問題,關於他的來曆、他的能力、他怎麼到玄天宗的。
蘇辭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就含糊過去。
雲清也沒追問,因為她知道,每個人都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最後,她看著蘇辭,認真且嚴肅地說:“我的功法還有六成多殘缺。你如果能幫我補完,我就欠你一條命。”
蘇辭想了想,說:“不用欠,我能幫的一定會幫。”
雲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她搖搖頭,“難怪她們都信你。”
她轉頭看了一眼林昭。
林昭卻是麵無表情。
雲清又看蘇辭:“那個叫薑靈兒的丫頭,也是如此這般相信你麼?”
蘇辭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薑靈兒?”
雲清指了指林昭:“她說的。”
林昭別過臉,不想讓人看到她此刻臉上的表情。
雲清笑得更深了:“真有意思。”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雲清的眼神開始渙散。
她抓住蘇辭的手,用最後一點清明說:
“別......讓別人知道。你要......要等我。”
然後她又變回那個迷糊的雲清,拉著蘇辭的袖子問“你是誰”。
蘇辭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林昭踉蹌地站起來,對蘇辭說:“出來一下。”
蘇辭想扶她,卻被她拒絕了。
兩人走到通道裏。
靈石燈昏黃,照著林昭的側臉。
她背對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看著他。
“雲清是第一個。”她說,“薑靈兒是第二個。以後還會有第三個、第四個。”
她轉身走近一步,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睫的弧度。
“你打算怎麼辦?”
蘇辭想了想,答道:“遇上了就遇上了。能幫一個是一個。”
林昭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蘇辭一愣,“不是這個,能是什麼,我隻是一個簽了活契的雜役!”
林昭看著他,那目光很複雜,有審視,有困惑,有某種蘇辭看不懂的東西。
然後她移開目光,轉身就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頭也不回地說:
“隨便你吧。”
蘇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石室門口。
通道裏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想起雲清剛才說的“她們都相信你”,又想起林昭剛才的眼神。
不敢多想,自己隻是一個雜役,怎麼樣都不可能會是那種意思。
可是,從薑靈兒,還有現在的林昭對自己的態度,已經越發的感覺到有問題了。
他搖搖頭,走回石室。
雲清已經睡著了,林昭靠牆坐著,閉著眼。
但他知道她沒睡。
三人在昏黃的燈光裏,各懷心事。
第十五天。
雲清的功法也補全進度達到34%,狀態趨於穩定。
她迷糊的時間減少,清醒的時間變長,最長的一次清醒了整整兩個時辰。
執法峰傳來指令:雲清暫留禁地繼續觀察,蘇辭任務結束,返回煉器峰。
蘇辭收到調令時,雲清正清醒著。
她看著他手裏的調令,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抓住他的袖子,沒說話,那意思很明顯就是不讓走。
蘇辭微笑地看著她。
雲清低著頭,過了很久,才說:“你還會來嗎?”
蘇辭重重地點頭:“會。”
聽到了肯定的回複,雲清這才慢慢鬆手。
但她一直看著他,從石室看到通道,從通道看到洞口。
蘇辭走到洞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雲清站在石室門口,破舊月白色的衣裙在昏暗的通道裏格外顯眼。她沒動,隻是看著他站立的方向。
林昭在旁邊等著,見他回頭,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隨後她說:“走吧。”
蘇辭這讓繼續向著洞外走去。
兩人一路無話。
走出禁地,陽光刺眼。
蘇辭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然後往煉器峰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
林昭還站在原地,也在看著他。
見他回頭,她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蘇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回頭繼續往回走。
煉器峰在望。
禁地的事情,也要先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