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放之路,比我想象的還要艱難。
我身上的枷鎖直到出城門才被取下,但手腕腳腕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
負責押送的官差,是劉茹眉父親的人,對我自然沒有好臉色。
每日隻有半個餿掉的窩頭,一碗渾濁的泥水。
夜裏,我們露宿荒野,寒風刺骨,我隻能蜷縮在囚車冰冷的角落裏,靠著回憶取暖。
隊伍裏有個叫蕭啟的年輕士兵,似乎對我心存不忍。
他會趁人不備,偷偷塞給我一個幹淨的饅頭,或是在我的水囊裏灌滿清水。
我問他為什麼。
他紅著臉,低聲說:「我哥哥,曾在您麾下效力。他說,蘇將軍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將軍。」
我心中一暖,原來還有人記得。
這日,我們行至一處名為「落雁坡」的峽穀。
兩山夾一穀,地勢險要,是伏擊的絕佳地點。
我心中警鈴大作,提醒領頭的官差:「此地凶險,不宜久留,速速通過。」
官差不耐煩地瞪了我一眼:「一個階下囚,懂什麼行軍布陣?給老子閉嘴!」
我閉上嘴,默默握緊了藏在袖中的一截斷木。
果然,剛進入峽穀腹地,兩側山壁上便箭如雨下。
「有埋伏!」
官差們頓時亂作一團,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不是普通的山匪,他們的箭矢製式統一,射擊精準,分明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是陳宗,還是劉茹眉?
他終究,還是不肯放過我。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直指我的麵門。
「將軍小心!」
蕭啟驚呼一聲,猛地將我推開。
箭矢沒入他的胸膛,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襟。
我腦中「嗡」的一聲,血氣上湧。
「蕭啟!」
他看著我,嘴裏湧出鮮血,臉上卻帶著一絲笑意:「能......能保護將軍,我......我哥會為我......驕傲的......」
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我抱著他,眼眶幹澀,卻流不出一滴淚。
周圍的喊殺聲漸漸平息,押送的官差死傷殆盡。
十幾個黑衣蒙麵人從山壁上躍下,將我團團圍住。
為首那人看著我,聲音嘶啞:「蘇將軍,上路吧。」
我緩緩放下蕭啟,站起身,手中的斷木被我捏得咯吱作響。
「是誰派你們來的?」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他揮了揮手,黑衣人齊齊向我逼近。
我看著他們,笑了,笑得淒厲。
「好啊,那就看看,今天究竟是誰,送誰上路!」
我曾是戰場上最鋒利的刀,即便如今刀已蒙塵,也不是這群宵小可以折辱的。
我用斷木格開劈來的長刀,順勢一腳踹在對方小腹,奪過他手中的刀。
久違的兵器入手,沉甸甸的,熟悉的感覺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那些被刻意壓抑的殺氣,在這一刻,盡數迸發。
我如虎入羊群,刀光所及之處,皆是殘肢斷臂。
但他們人太多了,而我的身體早已虧空,舊傷未愈,又添新傷。
很快,我便力竭了。
一把刀,從背後捅入我的肩胛。
劇痛傳來,我一個踉蹌,單膝跪地。
冰冷的刀鋒,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為首的黑衣人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結束了,蘇將軍。」
我喘著粗氣,鮮血從嘴角溢出。
天要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