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景和被我問得一噎。
他看著我平靜無波的眼睛,和我身上明顯被推搡過的痕跡,再看看一旁哭得梨花帶雨的柳月,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是她先推我的。」我指了指自己撞紅的胳膊,陳述事實。
柳月哭聲一頓,梗著脖子喊:「那是因為你頂撞我在先!」
「我沒有頂撞你,我隻是沒有理你。」
「你......」
「夠了!」陸景和打斷了她們的爭吵,他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走到我麵前,放軟了語氣:「阿黎,我知道你剛來府裏,心裏有氣。但柳月是女孩子,你一個男......」他說到一半,才想起我也是個女孩,話鋒一轉,「總之,你讓著她一點。以後有什麼事,來找我,我幫你解決。」
又是這種話。
高高在上的施舍,自以為是的保護。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多謝兄長。不過,我的事,自己能解決。」
說完,我不再看他,徑直走到自己的床鋪邊,開始整理包袱。
那是我全部的家當,幾件破舊的衣服。
陸景和站在原地,看著我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想不通,為什麼這個妹妹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沒有孺慕,沒有依賴,隻有一身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硬。
這場鬧劇最終不了了之。
柳月雖然恨我入骨,但因為那個致命的把柄握在我手裏,她不敢再明著找我麻煩。
而我,也樂得清靜。
我開始像一塊石頭一樣,沉默地待在將軍府的角落裏。
每日跟著其他養女一起,學習琴棋書畫,女紅刺繡。
但我知道,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能保護自己的力量,和足以離開這裏的資本。
於是,我開始偷偷做另一件事。
每天深夜,等所有人都睡熟後,我會溜出落雲軒,跑到後山。
上一世,為了討陸承安歡心,我曾纏著府裏的武師傅學過幾年粗淺的功夫。
陸承安隻當我是小孩子胡鬧,並未放在心上。
但那些招式,那些心法,卻像烙印一樣刻在我的腦子裏。
重生歸來,我撿起了這份被我荒廢了的本事。
冬練三九,夏練三三伏。
我的身體還很弱小,但我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除了練武,我還在做另一件事——賺錢。
我將上一世學會的蘇繡技法,和我自己琢磨出的新針法結合,繡一些小巧的香囊、手帕。
然後托一個采買的婆子,帶到府外去賣。
那婆子姓李,有個嗜賭的兒子,手頭常年拮據。
我每次隻給她一成的利,她便死心塌地為我辦事。
錢不多,但積少成多。
時間就在這樣平靜又壓抑的日子裏,一天天過去。
我和陸景和的關係,不遠不近。
他時常會來看我,給我帶些點心和新奇的小玩意兒。
我從不拒絕,但也不表現出欣喜。
他似乎也習慣了我的冷淡,隻是默默地做著他認為一個兄長該做的事。
直到三年後的一天。
那天是上元節,京城裏格外熱鬧。
陸承安難得有興致,要帶我們幾個養子養女去街上看花燈。
柳月的臉色有些蒼白。
因為她知道,她父親通敵的事情,就在這幾天要敗露了。
她好幾次想找我,眼神裏帶著哀求,但我都避開了。
我不會救她,就像上一世,沒人救我一樣。
就在我們準備出門時,宮裏突然來了人,傳陸承安立刻進宮麵聖。
陸承安臉色一變,不敢耽擱,匆匆離去。
我們這些小輩,自然也沒了看花燈的興致。
陸景和安慰我們幾句,便讓我們各自回院。
我剛回到落雲軒,就看到柳月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手裏緊緊攥著那支鳳凰珠釵。
看到我,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爬過來抓住了我的裙角。
「阿黎,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她哭得涕泗橫流,額上三年前留下的疤痕,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我不想死!我把珠釵給你,你把它藏起來好不好?求求你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現在知道求我了?」
「是我錯了!我以前不該欺負你!隻要你肯救我,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她卑微地磕著頭,砰砰作響。
一旁的蘇琴嚇得瑟瑟發抖,躲在角落裏不敢出聲。
我慢慢蹲下身,從她手裏拿過那支珠釵。
冰涼的觸感,和它即將帶來的血雨腥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柳月抬起頭,眼中迸發出希冀的光芒。
就在她以為我會答應時,我卻當著她的麵,用力將珠釵的尾部一旋。
「哢噠」一聲輕響,珠釵尾端彈開,露出裏麵一卷小小的絲絹。
柳月的臉色,瞬間死灰。
「你......」
我沒有理會她,將絲絹展開。
上麵是用密文寫的字,正是柳副將通敵的鐵證。
我將絲絹重新塞回去,然後站起身,拿著珠釵,一步步朝門口走去。
「你要去哪裏?」柳月的聲音尖利得像要劃破夜空。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扯出一個殘忍的笑。
「當然是......去向將軍告發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