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將軍府的日子和我記憶中一樣,卻又處處不一樣。
陸承安沒有再給我什麼特殊的優待,我隻是眾多養女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是的,將軍府不止我一個養女。
陸承安戰功赫赫,卻子嗣單薄,府中收養了不少烈士遺孤,男女都有,隻為彰顯他的仁義。
上一世,因為那塊玉佩,我成了最特別的那個,也成了眾矢之的。
這一世,我主動放棄了那份「榮寵」,泯然眾人。
我被分到了最偏僻的落雲軒,和另外兩個養女住在一起。
其中一個叫柳月,是原來一個副將的女兒,性子驕橫,最是看不起我這種不知來曆的野孩子。
入住的第一晚,她就堵在門口,攔住了我的去路。
「喂,你就是那個在門口就敢頂撞將軍的人?」
她抱著手臂,一臉挑釁。
我沒有理她,徑直往裏走。
她卻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用力一推。
我踉蹌兩步,撞在了桌角上,胳膊頓時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
「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柳月的聲音尖銳起來。
另一個女孩,叫蘇琴,怯生生地拉了拉柳月的袖子:「月姐姐,算了,她剛來......」
「滾開!」柳月甩開她,「一個亂葬崗裏爬出來的東西,也配住進將軍府?還敢擺臉色給我看!」
她說著,揚手就要打我。
我知道,這一巴掌要是落下,往後的日子便再無寧日。
在她的手揮下的瞬間,我沒有躲,反而直直地迎了上去,同時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柳副將通敵的證據,你不想知道藏在哪兒嗎?」
柳月的手,猛地停在了離我臉頰一寸的地方。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你......你說什麼?」柳月的聲音在發抖,眼神裏滿是驚恐。
我平靜地看著她,沒有再重複。
柳副將通敵,是三年後的事情。
他因不滿陸承安的治軍之法,暗中將行軍布陣圖賣給了敵國,導致數萬將士埋骨沙場。
事發後,柳家被滿門抄斬,柳月也被賜了一杯毒酒。
我之所以知道得這麼清楚,是因為上一世,柳副將曾想拉攏陸承安一起,被陸承安當場拿下,成了他晉升路上的一塊墊腳石。
而那份關鍵的證據,一封柳副將和敵國來往的密信,就藏在他送給柳月的一支珠釵裏。
柳月做夢也想不到,她最珍視的父親的禮物,會是催她命的符咒。
此刻,她看著我這個七歲的女童,眼神從驚恐慢慢變成了狠厲。
「你胡說八道!看我撕爛你的嘴!」
她再次朝我撲了過來,這次是真的動了殺心。
我早有預料,身子一矮,躲開了她的手,同時腳下伸出,絆了她一下。
柳月猝不及不及,整個人向前撲去,「砰」地一聲,額頭重重磕在了門框上。
鮮血順著她的額角流了下來。
一旁的蘇琴嚇得尖叫起來。
我沒有停,趁著柳月頭暈目眩,從她頭上拔下了那支她從不離身的鳳凰珠釵。
「還給我!」柳月捂著流血的額頭,瘋了一樣要來搶。
我舉著珠釵,退到桌邊,冷冷地看著她:「你再動一下,我就把它掰斷。」
珠釵中空,藏著密信,一掰即毀。
柳月果然不敢動了,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裏的怨毒幾乎要將我吞噬。
「你到底是誰?」
「一個想活命的人。」我捏著珠釵,走到她麵前,「我不要你的命,我隻要安穩。從今天起,井水不犯河水。你若再敢找我麻煩,我就把這個東西,交到將軍手上。」
柳月死死咬著唇,血腥味和她額上的血腥味混在一起。
她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一個七歲的孩子,知道她父親的彌天大罪,這本身就是最詭異的事情。
她不敢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陸景和的聲音。
「阿黎!你沒事吧?我聽說柳月欺負你!」
少年清朗的聲音帶著焦急,他一腳踹開門,衝了進來。
然後,他就看到了額頭流血、滿臉怨毒的柳月,和站在她麵前,手裏拿著一支珠釵,神情冷漠的我。
「這是怎麼回事?」陸景和愣住了。
柳月看到救星,立刻哭了起來,指著我道:「景和哥哥!是她!是她打我!她還搶我的珠釵!」
陸景和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不讚同。
「阿黎,把東西還給她,然後道歉。」
又是這樣。
不問青紅皂白,隻憑弱者的哭訴,就定了我的罪。
上一世,陸念安也是這樣哭著,說我偷了她的金步搖。
我看著陸景和,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將珠釵扔回給柳月,然後看著陸景和,一字一句地問:「兄長覺得,是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