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義父陸承安收養的第十年。

他尋回了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

「把玉佩還給她吧，那本就是她的東西。」

陸承安擦拭著他的長劍，語氣平靜：「你懂事些，將軍府自然有你一席之地。」

那塊我戴了十年的玉佩，最終是我一手帶大的義兄陸景和取走的。

「她才是父親的親骨肉，這本就該是她的。」

陸景和臉上的淡漠和陸承安如出一轍。

「鬧下去，傷的是我們父子和兄妹的情分，何必呢？」

我看著他，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

直到我被汙蔑偷盜，受了七十二道鞭刑，再睜眼時。

記憶停留在了被義父領進將軍府的那一年。

1.

七十二道浸了鹽水的鞭子，抽在背上是什麼感覺？

皮肉翻卷，骨頭碎裂，意識在血腥和劇痛中沉浮。

我死在了那個落雪的冬日，死於一場莫須有的偷盜罪名。

再次睜開眼，看到的卻是將軍府朱紅色的大門。

一個錦衣華服的男人正對我伸出手，眉眼間的冷峻和我記憶中的陸承安一模一樣。

「孩子，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他身側站著一個約莫十歲的少年，眉清目秀，正用好奇的眼光打量我。

是陸景和。

十年後的他，親手從我脖子上摘下了那塊玉佩，語氣冰冷地告訴我，我不配。

我沒有像上一世那樣，伸出臟兮兮的小手，滿心歡喜地握住陸承安的手。

我隻是定定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十年後會用「你懂事些」來逼我交出一切的男人。

然後，我後退了一步。

陸承安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身邊的管家立刻上前，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說：「阿黎小姐，別怕，將軍是好人。」

我記得他，張管家。

上一世，就是他帶人來搜我的屋子，從我的枕下「搜」出了屬於陸念安的金步搖。

也是他，押著我去刑堂，對行刑的家丁說：「將軍吩咐了，不必留情。」

我垂下眼，避開他虛偽的笑臉。

陸承安收回手，語氣裏多了一分審視：「你不願意？」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在他們愈發不解的目光中，我啞著嗓子開口，說出了重生後的第一句話：「我可以進府，但我有東西要還給將軍。」

我從懷裏掏出一塊溫熱的玉佩，正是那塊我戴了十年，最後被陸景和奪走的龍紋玉佩。

上一世，陸承安將它戴在我脖子上，說：「這是我亡妻的遺物，你既入我陸家，便由你保管。」

它是我十年身份的象征，也是我十年笑話的開端。

我用盡全身力氣，將玉佩高高舉起，遞到他麵前。

「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陸承安的眼神驟然變了。

他沒有接，隻是盯著我：「誰教你這麼說的？」

一個從亂葬崗撿回來的孤女，滿身汙泥，卻認得這塊玉佩的價值，並且懂得拒絕。

這不合常理。

連一旁的陸景和都收起了孩童的好奇，眼神裏帶上了探究。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沒人教。隻是我知道，不屬於我的東西，拿了會燙手。」

甚至，會要了我的命。

陸承安最終沒有逼我收下玉佩。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然後將玉佩收回了自己懷中。

「罷了，你既有這份心性，也好。」

他轉身進了府，留下我和陸景和在原地。

上一世，陸景和牽著我的手，用他小大人的口吻對我說：「妹妹別怕，以後哥哥保護你。」

十年間，他確實做到了。

他教我讀書寫字，在我被別的貴女嘲笑時為我出頭，在我生病時守在我床邊。

所以我才會那麼痛。

當他親手取下我的玉佩，說出「她才是父親的親骨肉」時，那十年所有的溫情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子。

此刻，他站在我麵前，伸出手，似乎還是想牽我。

我卻在他碰到我的前一秒，側身躲開了。

陸景和的手停在空中，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受傷。

「妹妹？」

我抬頭看他，平靜地開口：「男女七歲不同席，兄長，我們該避嫌。」

他不過十歲，哪裏聽得懂這些。

他隻覺得我渾身是刺，紮得他手疼。

「你這人，怎麼不識好歹？」少年人的自尊心讓他漲紅了臉，收回了手。

我心中毫無波瀾。

不識好歹？

上一世，我就是太識好歹了，所以才會落得那般下場。

這一世，我要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