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祭祖儀式開始了。
村長念著祈福詞,人們依次上前敬香。
媽媽心不在焉地鞠了躬。
直到鞭炮被拖到空地中央,長長的紅色鋪了一地。
正準備點燃時
“等一下!”媽媽突然喊。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家肆亦還沒來。”她聲音有點幹,“這麼大的事,全家得齊。”
我眯了眯眼。
媽媽果然還是念著我的。
“說不定就在附近看著呢?先點了吧,別誤了吉時。”
“可是......”
“媽媽。”
弟弟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角,另一隻手指向不遠處那個被雪半掩的淺坑。
“哥哥昨天......是不是在那裏?”
媽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坑底似乎有什麼東西。
爸爸也看見了。
他皺起眉走過去,拂開那層薄雪。
是我昨晚脫掉的毛衣和外套。
已經凍硬了。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而媽媽也走了過來。
他盯著那堆衣服看了幾秒,然後猛地抬頭環顧四周。
白茫茫的雪野,空曠無人。
弟弟攥緊了手心那顆紐扣眼睛,小聲問:
“哥哥脫了衣服......不冷嗎?”
爸爸拎起我那件毛衣,站在原地沒動。
“這死小子衣服扔這兒算什麼意思?學人家演苦肉計?”
媽媽走過去一把從爸爸手裏奪過毛衣抖了抖。
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以為把衣服丟這兒我們就會心疼?就會滿世界找他?做夢!凍死了也是他活該!真不懂事!”
爸爸卻白了臉。
“他昨晚......不會一直在這吧?”
媽媽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更加用力地把我的毛衣摔在地上。
“苦肉計!絕對是苦肉計!他就是想讓我們著急,讓我們後悔昨天罵他!現在指不定躲在哪家熱炕頭上看我們笑話呢!”
弟弟掙開媽媽的手也跑到坑邊,學著爸爸的樣子挖著。
突然從雪裏摳出一個小小的東西。
是我衣服上的姓名牌。
是爸爸媽媽怕我走丟了,親自給我縫在衣服上的姓名牌。
弟弟把姓名牌和那顆紐扣眼睛並排放在凍僵的小手上,抬頭看看媽媽,又看看爸爸。
“哥哥的。”
媽媽一把將姓名牌抓過去,指尖捏得發白。
周圍的鄰居也察覺不對,聚攏過來。
“孩子衣服扔這兒,人不見了?昨晚沒回去?”
“這大冷天的,隻穿個秋衣能去哪兒?該不會......”
“別瞎說!” 媽媽猛地打斷,“他能有什麼事!他就是故意的!”
可我看見,媽媽的手在抖。
爸爸沒再說話,開始繞著大槐樹找我。
而鄰居也自覺不對,開始找了起來。
弟弟被媽媽抱在懷裏,然後小聲地問媽媽。
“哥哥也躲起來了嗎?像昨天的我一樣,躲在了那個坑裏。”
媽媽聽見了。
她突然愣在原地,視線往坑裏望去。
“肆亦......你別嚇我,要是被我知道你敢騙我們,我絕對打死你!”
她雖然這樣說著,但卻鬆開了弟弟一步步向那邊靠近。
然後用手刨了起來。
“你要是哄我們,我就不要你了!讓你徹底忘記我們......”
話還沒說完,藍色的秋衣便漏了出來。
隨後......便是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