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淮之拱手上前,淚眼婆娑地叩首謝恩。
而那個跟了皇祖母四十年的老嬤嬤,此刻正垂首立在一旁,神色恭敬。
沈景殊忽然明白了。
陳嬤嬤,至始至終都是趙淮之的人。
“大膽!”
沈景殊晃著身體,勉強站起身來,“膽敢篡改皇祖母遺詔,你們不要命了?!”
“放肆!”沈昭陽厲聲喝道。“遺詔在此,豈容你胡言亂語!”
“我沒有胡言!皇祖母聽見了趙淮之承認陷害我,所以立下遺詔…”
可話音未落,兩名禁衛軍上前,一左一右將沈景殊摁在地上。
沈景殊拚命掙紮著,目光卻忽地落在一旁的謝長寧身上。
女人站在不遠處,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幕一般,神色無比平靜。
刹那間,沈景殊渾身寒毛根根立起。
隻見謝長寧的目光落在趙淮之身上,唇角微抿著,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卻又柔情似水。
沈景殊隻覺得全身力氣被悉數抽走。
所以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卻依舊選擇助紂為虐,成全心上人的心願。
眼前逐漸迷蒙,片刻後冰冷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殿下。”
沈景殊抬起頭,隻見謝長寧不知何時走到他的麵前,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你故意讓太皇太後聽見那些話,逼她寫下遺詔害淮之陪葬,如今就算給你的懲戒。”
她頓了頓,看著沈景殊那搖搖欲墜的身體,遲疑著開口。
“你若現在悔改,親自去給淮之道歉,我便將遺詔改為守皇陵…”
她沒有說完,但沈景殊卻忽然笑了。
“我的確是錯了。”
“錯就錯在,不該認識你,愛上你,更不該相信你。”
話沒說完,他的身子忽然晃了晃。
低下頭,唇角的黑血濺在白色孝服上,一朵又一朵。
毒發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可他卻覺得無比輕鬆。
他看著靈柩的方向,呢喃自語。
“孫兒不孝,不能聽您的話好好活著了…”
黑血從唇角不斷湧出,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謝長寧看著地上的人,眉頭緊鎖,卻一步未動。
“裝模作樣。”
良久之後,她冷冷吐出一口氣,拂袖而去。
再次醒來時,沈景殊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偏殿。
沈昭陽站在麵前,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朕思來想去,念在兄妹一場,留你一命。”
說著,將一道聖旨扔在他麵前。
“即日起,廢為庶民,守皇陵三年,不必陪葬。”
沈景殊看著那道聖旨,忽然笑了。
“皇妹真是仁慈。”
沈昭陽皺眉道。
“你這是什麼態度?”
“沒什麼。”沈景殊撐著身子坐起來,擦去唇邊的血跡,“隻是覺得可笑。”
可笑他曾經以為這個妹妹真的愛過自己。
沈昭陽被男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
三日後。
封夫大典與太皇太後下葬選在了同一天。
趙淮之穿著華袍,卻滿臉不悅。
“老東西偏偏死在這個時候,大典隻能從簡,真晦氣。”
而沈景殊一身白衣,站在台下不遠處,聽到趙淮之的話,卻一言未發,轉身跟上了送葬的隊伍。
太皇太後的靈柩被送入皇陵。
宮人們進進出出,卻沒有人注意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向靈柩。
沈景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掀開棺蓋,躺了進去。
“皇祖母,我來陪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