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隻因江文柏不慎摔壞妻子義弟王建安新買的英雄牌鋼筆。
車間主任陳英瑤便連夜貼出辭退公告,讓江家所有在崗職工全部變成下崗無業遊民。
公告宣讀那天,江文柏低聲下氣了一整天。
求情無果後,往日深明大義的他,像換了個人。
他清空夫妻戶頭上的小額存款,逼得陳英瑤賣掉金戒指為王建安買自行車。
他收回對陳英瑤娘家的一切津貼,讓她獨自去麵對吸血般的家人。
他燒毀為她申請的調崗升職書,也要讓她嘗嘗孤立無援,從高處跌落的滋味。
結婚五年,他替她處處周全,她卻能為了一支鋼筆,開除他全家。
那就別怪他不顧全大局。
.....
陳英瑤回到家時,已過晌午。
她推開房門,便看見江文柏穿著破舊的工服,正站在凳子上將屋內的吊扇拆除。
“江文柏!”她聲音冷沉,滿是慍怒。
“你這是什麼意思?”
江文柏頭都沒動,手上動作也沒停,冷聲道。
“如你所見,拆吊扇。”
“江文柏!”陳英瑤抬腿猛地用力去踹凳子,木凳不穩地晃了晃。
“你鬧夠了沒有?這些日子,你整天冷著個臉,置我娘家不管不顧的。”
“我念你心裏有怨氣,一忍再忍,你究竟還要怎樣?”
江文柏這才低頭看她。
鐵片吊扇轉動著,他那雙曾經滿是溫柔和愛意的眼眸,此刻隻剩一片冷漠、
他嗤笑一聲,譏諷出聲。
“陳主任,我江家所有人,勤勤懇懇工作,從未出過岔子,我爸就快要退休了,我媽身體不好,我小弟才剛參加工作。”
“你不顧往日情分,我又何必顧著你的感受?”
聽著他的字字控訴,陳英瑤眉頭緊鎖,心頭莫名一窒,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些。
“文柏,你知道的,我也是迫於無奈啊。建安他是個孤兒,好不容易攢錢買了個鋼筆,被你給摔壞了,他難受得好幾天都沒睡好。”
“開除你家人,隻是權宜之計,隻是為了讓他不自責安下心來,好好工作。”
“等過些時日,最多三五個月,我自會想辦法,讓你家人全都回到崗位上,你信我。”
江文柏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將手中的工具丟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陳英瑤,你這話說出來自己信嗎?”
“在你為了那支破鋼筆連夜出辭退公告時,你我之間,就隻剩仇......”
話未說完,木質的房門吱呀一聲再次被推開。
是麵露愧疚之色的王建安,他臉上的表情是既震驚又苦澀。
特別是在看到江文柏後,更是直接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情。
“江大哥,都是我不好......”
王建安雙手緊緊地轉進衣角,指關節都因用力而泛白。
過了一會兒,才哽咽著說。
“江大哥,是我不該將那鋼筆擺在桌上,都是我的錯,不該將這事告訴英瑤姐,也就不會導致江家所有人......”
他故意沒將話說完,以此想要挑起江文柏的怒火。
誰知江文柏隻是環抱著手臂冷眼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情。
見江文柏故意不搭理王建安,陳英瑤頓時臉色驟變,一把將王建安護在身後。
她看向江文柏的眼神,再無半分方才的軟和,隻剩冰冷的怒意和不耐。
“江文柏!建安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錯,你還要怎樣?他不過是孤兒,無依無靠地,你就不能寬宏大量一點,非要這麼斤斤計較?”
她的聲音在不大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江文柏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如此謹慎地護著身後人,眉宇間對自己是毫不掩飾的厭煩。
五年夫妻,他替她打通關係,托舉她步步走到今日的位子,卻抵不過另一個男人幾句話。
心口那片早已麻木的地方,再也不會傳來酸澀的痛楚了。
他沒說話,打算動身朝前走。
陳英瑤見他沉默,隻當他是理虧無言,心裏那股莫名的煩躁更盛。
她冷哼一聲,拽著委屈不已的王建安,轉身便走。
擦肩而過的瞬間,原本還十分委屈的王建安忽然伸手拽了一把垂在牆角的電線,搖晃不穩的吊扇直接就掉了下來。
有過從軍經驗的江文柏立馬往後退了幾步,沒有被吊扇砸中。
眼見失敗,王建安則故意向前一步,導致吊扇落下砸在他肩上,鋒利的葉片也劃破他臉龐,瞬間冒出不少血珠。
突如其來的危險讓陳英瑤嚇得臉色慘白,轉頭又看見王建安手上的臉的傷,更是驚聲大叫。
“建安,你別急啊!我去給你找藥箱,先用紗布捂著,我們去衛生院。”
陳英瑤立即轉身走進屋內翻找出藥箱,剛抽出一塊紗布。
驚慌不已的王建安突然出聲質問。
“江大哥,我剛才已經跟你認過錯了,也不曾和你有過其他過節,你剛才為何要扯斷電線,害我被吊扇砸中?”
拿著紗布的陳英瑤頓時臉色驟變,她猛地躥到江文柏跟前,抬手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
“江文柏!我真是看錯了!”
“吊扇砸傷人,那是要命的!你就這麼記恨建安嗎?”
不等江文柏反應,陳英瑤直接撿起掉在地上的吊扇葉片直接就往江文柏身上砸。
鐵質的吊扇葉片立馬劃破江文柏的工服。
他胳膊和大腿都被劃了不少傷痕。
傷口很疼。
但比傷口更疼的,是江文柏徹底死去的心。
等陳英瑤帶著王建安揚長而去後。
江文柏才將傷口處理完畢。
天色暗下來後,他從衣櫃的最上層抽出一張紅頭通知書。
是他當初退伍後,上級領導親自簽署的文件。
【江同誌,隻要有一天你想回到滬城,憑這文件,均可辦妥。】
他曾以為,這會用來將陳英瑤帶離這個小縣城。
如今看來,可笑至極。
天光大亮後,他拿著通知書找到廠長。
“廠長,這是我的調離申請和離婚報告,還望領導念在我為廠裏辛苦工作幾年的苦勞,妥善安撫好我的家人。”
他彎腰,深深鞠躬。
“從今以後,我和陳英瑤同誌,形同陌路,生死不複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