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經過前廳時，我聽到了裏麵的歡聲笑語。

江玉衡正在試穿他那身華貴的側夫禮服。

“玉衡穿這身真好看，皇太女殿下一定會喜歡的。”是大姐的聲音。

“這料子，這繡工，比得上正夫的規製了。”是二姐的附和。

娘親爽朗地笑著。

雨絲打在轎頂，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坐在轎子裏，背挺得直直的，沒有回頭看一眼。

那個家，從今天起，與我再無關係。

鎮南王府，比我想象的還要蕭條。

府邸很大，卻沒什麼人氣。黑色的高牆，緊閉的朱門，門口連石獅子都顯得格外肅穆。

轎子從側門抬入，一路行來，幾乎看不到幾個下人。

我被扶進一間院子，院裏種滿了芭蕉，雨打在上麵，沙沙作響。

喜婆說了幾句吉利話，拿了賞錢，便匆匆離去，仿佛這裏是什麼龍潭虎穴。

我一個人坐在新房裏，頭上的蓋頭沉甸甸的。

沒有喧鬧，沒有賓客，甚至沒有一絲喜氣。

我就這麼一直坐著，直到外麵的天色完全暗下來。

燭火嗶剝作響。

我餓得胃裏發疼，身子也開始發冷。

就在我以為，我會這樣一個人坐到天亮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股寒氣隨著一個沉重的腳步聲，一同湧了進來。

腳步聲很慢，帶著一種金屬摩擦地麵的拖拽聲。

她來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反而平靜了下來。

她沒有走近，隻是在房間的另一頭停下。

我能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穿透了蓋頭，落在我身上。

良久，一個沙啞得如同砂石摩擦的聲音響起。

“掀了吧。”

那聲音裏，不帶一絲感情。

我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摘下了蓋頭。

房間裏光線昏暗，我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陰影裏的女人。

她比我想象的要高大。

一身黑衣，身形筆挺，隻是左腿似乎有些不便。

她的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銀色麵具，遮住了她從額頭到鼻梁的大半張臉。

隻露出了削薄的嘴唇，和線條冷硬的下頜。

麵具之下，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像兩口幽深的寒潭。

這就是我的妻主，鎮南女王，雲昭。

她也在看我。

目光像刀子一樣，將我從頭到腳淩遲了一遍。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咳咳......”我沒忍住，捂著嘴，低低地咳了起來。

她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果然是個藥罐子。”她冷哼一聲，語氣裏滿是嘲諷。

我沒有說話，隻是垂下眼。

“陛下倒是會廢物利用。”她又說了一句，然後轉身，拖著那條傷腿，一瘸一拐地走向內室。

“你睡外麵。”她丟下這句話，身影便消失在了屏風後。

我愣在原地。

這就......結束了？

沒有傳聞中的暴戾，沒有想象中的折磨。

她隻是......無視了我。

我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

桌上的飯菜已經冷透，我卻不在乎，狼吞虎咽地吃了一些。

夜裏，我躺在外間的榻上，聽著裏間傳來的，平穩的呼吸聲，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