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接下來的日子,府裏一片喜氣洋洋。
娘親和姐姐們開始為江玉衡的婚事奔走。
她們要向宗人府和陛下陳情,說明我的身體狀況不足以承擔皇太女正夫的重任,而江玉衡品貌出眾,文武雙全,堪為良配。
這是一個很冒險的舉動。更換皇室指婚的人選,稍有不慎,便是欺君之罪。
但她們為了江玉衡,甘願冒險。
為了讓我的“病體孱弱”更加名正言順,我的院子變得比以往更加冷清。
湯藥換成了最普通不過的清熱方子,每日的飯食也隻有寡淡的白粥青菜。
她們需要我病著,最好病得再重一點,重到讓所有人都相信,我確實配不上皇太女,甚至活不了幾年。
我安然地接受了這一切。
每日臥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看著屋頂的橫梁,一躺就是一天。
青柏急得直哭,偷偷給我塞他省下來的點心。
“公子,您就吃一點吧,身子會熬不住的。”
我摸了摸他冰涼的手,搖搖頭:“不必了,這樣......挺好的。”
江玉衡倒是時常來看我。
他總是帶著各種名貴的補品,坐在我的床邊,握著我的手,滿臉擔憂。
“哥哥,你一定要好起來。等你好了,我求娘親,我們一起嫁給皇太女殿下,我做側夫,一輩子伺候你。”
他話說得情真意切,眼裏的得意卻藏不住。
有一次,他“不小心”打翻了我床頭剛熬好的藥。
漆黑的藥汁灑了一地。
他驚慌地道歉,叫人來收拾。
那天晚上,我便沒了藥喝。
還有一次,我難得睡得安穩,他卻帶著一群人在我院子裏練習新學的劍舞。
劍風呼嘯,伴隨著他清朗的笑聲。
我被吵醒,一夜無眠,第二天便又咳血了。
娘親和姐姐們來看我,看到我手中的血帕,隻是皺眉。
大姐說:“靜川,你這身子,的確是太弱了。”
二姐說:“安心養著吧,家裏的事不用你操心。”
娘親歎氣:“是娘親對不住你,當初就不該由著你爹......罷了,你且放寬心。”
她們沒有一句責備江玉衡的話,仿佛他在我院子裏的所有舉動,都是理所當然。
她們隻覺得,我的病,又為她們換掉婚事的計劃,增添了一份有力的說辭。
我的心,早已麻木。
我隻是靜靜地等著,等著她們為我安排好的,被拋棄的命運。
一個月後,娘親的奏請終於有了結果。
宮裏來了聖旨。
陛下體恤將軍府忠烈,準了娘親的請求。
但,不是簡單的更換。
聖旨上寫著:
“將軍府嫡子溫靜川,嫻靜淑均,柔婉謙恭,然身染沉珂,不宜侍奉東宮。特改賜婚於鎮南女王雲昭,擇日完婚。將軍府義子江玉衡,英姿颯爽,性情開朗,賜婚於皇太女,為皇太女側夫,待溫氏出嫁後,另擇吉日入東宮。”
鎮南女王,雲昭。
那個傳聞中,在南境戰場上殺人如麻,後因重傷致殘,半張臉被毀,性情暴戾的“鬼女王”。
她三年前被從戰場上抬回來,便一直閉門不出。
京中人人都說,她已經是個廢人,心理扭曲,殘忍嗜血。
前兩個被指婚給她的貴公子,一個在婚前懸梁自盡,另一個在見過她一麵後,就瘋了。
從此,再無人敢提起她的婚事。
將我這個“病秧子”,配給那個“鬼女王”。
一個將死之人,一個半死之人。
在所有人看來,真是絕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