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媛握著我的下巴,將我摔在桌上。
她俯下身,呼吸帶著酒氣和怒意。
“李凱文,我還怪我當年對你手下留情了。”
“要是早知道你會變成今天這樣——”
“我真恨不得從來沒有教過你。”
我低下頭去撿散落在地上的名片。
我把那疊名片整理好,朝她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陳總,您剛才說的話,還作數吧?”
她愣住。
然後是鋪天蓋地的怒火。
“你是掉錢眼裏了嗎!這世上還有比你更賤的人嗎?”
她從包裏抽出黑卡,卡片劃過我臉頰,火辣辣地疼。
“自甘墮落。”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往外走。
我把黑卡收好,撐著桌子站起來,挪到更衣室,換上自己的衣服。
負責人把十萬塊結給我。
我沒說話,接過錢就走。
出了門,我走到最近的自助銀行。
把360萬轉到療養院的賬戶。
轉賬成功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身上那股勁兒一下子散了。
走出銀行,站在街邊,我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就那樣漫無目的地走。
偶爾有人投來異樣的眼光。
直到有人狠狠推了我一把,我一個踉蹌,撞在路邊的石墩上。
“你怎麼不去死!”
我捂著頭,血從指縫裏流出來,模糊了視線。
但我還是看清了那張臉。
媽媽。
她懷裏抱著一個嬰兒。
旁邊站著她丈夫。
她還不解氣,衝上來撕扯我的衣服。
“賤人!你又從誰的床上下來的!你又想害誰!”
她的指甲劃過我的臉,劃出一道道血痕。
叔叔跑過來攔她。
“你冷靜點!”
我低著頭,聲音很輕。
“對不起,媽媽我隻是來查餘額的。”
“誰讓你叫我媽媽的!”
她像被點燃了一樣,聲音尖利。
“你個害人精!你自己看看你身上那些痕跡!”
她指著我的脖子,我的胸口,那些遮不住的牙印和青紫。
“老公,我真的恨啊!我的阿哲還那麼小,就因為她——”
她說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捂著臉哭起來。
哭得肝腸寸斷。
叔叔拚命給我使眼色,讓我快走。
我彎下腰,對著她,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
我轉過身,推開圍觀的人群,跌跌撞撞地跑了。
跑得慌不擇路,跑得狼狽不堪。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鑽進一個荒僻的公園,靠著樹幹滑坐下來。
臉上的血混著眼淚,一起往下流。
阿哲。
我的弟弟。
那年他才十五歲。
一個人跑出去,說要去找陳媛討公道。
然後他被車撞了。
司機逃逸。
我連他最後一麵都沒見到。
媽媽說得對。
我就是個害人精。
我把臉埋進膝蓋裏,哭得渾身發抖。
可我不能哭太久。
我捂著傷口,找到一家小診所。
老醫生,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問,給我清理傷口。
“再深一點就得去醫院了。”
我點點頭,付了錢,走出去。
第二天,我去療養院看爸爸。
爸爸坐在一張長椅上,麵前空無一人。
但他正在講課。
他對著空氣,認認真真地講,手上拿著一本翻舊了的日記本。
我在他下首的石凳上坐下來。
他看了我一眼,沒認出來,點點頭,繼續講他的課。
我靜靜地聽著。
他講起他以前的學生。
“陳怡是我最喜歡的學生,就是太單純了。”
“那年有個實習老師,對她有意思。”
“我好說歹說,把她勸住了,沒讓她和那個老師談戀愛。”
他的眼眶紅了。
“可是,可是後來......”
他的聲音哽住,眼淚流了下來。
“後來她還是被那些混混學生欺負了......是我沒保護好她......”
我坐在那裏,眼眶發酸。
明明爸爸做了好事。
明明他一輩子為學生著想。
我從包裏抽出紙巾,遞給他。
“您別難過,不是您的錯。”
他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對我點點頭。
“謝謝同學。”
我正要再抽一張,身後忽然一聲悶響。
陳媛整個人摔在地上,她的聲音發著抖。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