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無言心裏實在是擔心,但時刻作痛的傷叫他無可奈何,心頭盤旋上絲縷愁緒,抬頭看了看天,清晨冰涼的霧氣漸漸散去,太陽慢慢升起。
家裏衣服還沒洗,日頭好的話能把被子抱出去曬曬,雖說快五月份了,但夜裏還是容易著涼。
既然不能幹重活,那能做的小事就多做些,野菜粑要用不少野菜做餡,他在陸澄澄回來前先挖上。
“桂花嬸,您忙,我就先走一步。”季無言對著徐桂花打了聲招呼往家裏茅草屋的方向走,沒注意到村長家門後那雙偷看的眼睛。
徐桂花客氣的點頭,轉身就看見自家女兒徐鳳詩站在門後盯著季無言的背影。
“哎喲,我的老天爺,可把老娘嚇一跳,你這麼早起來擱這杵著做什麼?”徐桂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好讓自己撲通跳的心安定下來。
“外麵有些吵鬧,我就起來看兩眼。”徐鳳詩默默把自己的目光收回來,手緊緊的攥著衣角。
“二丫小雨小武幾個起來沒有?趕緊都喊起來去地裏,你爹日日都要趕牛車去縣裏,實在是累的緊,你們幾個可要把地種好!”徐桂花嘮叨說道,可徐鳳詩跟沒聽見似得站在原地。
“詩詩?娘跟你說話呢?聽見沒?”徐桂花狐疑的看了兩眼徐鳳詩。
徐鳳詩這才回過神來,“沒起呢,我知道的,娘你別操心了。”
徐鳳詩魂不守舍的往屋裏走,徐桂花嘀咕道:“女兒大了,心思也多了,什麼也不肯跟我說,哎!”
“大姐,你這荷包可真好看,料子也好,摸起來滑滑的。”徐小雨起床掀開被子,不小心摸到了枕頭底下的寶藍色荷包,上麵繡著兩隻她不認識的鳥兒。
徐鳳詩被嚇的一驚,連忙從徐小雨手上奪過荷包,這可是爹給她帶回來的錦緞,一共就巴掌大,可不能給弄壞了。
“快些起床吧,娘等著你們呢。”徐鳳詩小心的拍拍荷包上的灰,藏寶似得仔細的放回枕頭底下。
“這鳥兒真好看,我都不知道叫什麼,大姐那是什麼?”徐小雨還想看那荷包,徐鳳詩繡花的手藝是附近幾個村裏最好的,繡上去的花草樹木都栩栩如生。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多管,快點去吃飯,待會還要下地。”徐鳳詩惱怒說道。
徐小雨不知道大姐怎麼就生氣了,吐了個舌頭,遝拉著鞋跑走。
大姐也不知道藏了什麼好東西,也不給她看,不給她看她就自己偷偷看!
另一邊陸澄澄坐著村長徐正義的牛車一路顛簸的趕到縣裏,和徐正義分道揚鑣後徑直去了糧油店裏。這會也半大上午過去,陸澄澄出來得急沒吃飯,肚裏餓的咕嚕難受,在路上順手買了個饅頭啃下肚。
陸澄澄快速買好東西從糧油店裏出來,結果抱著東西剛一出來就撞上了人,陸澄澄拎著兩斤白麵身子搖晃,驚恐的護住手裏的白麵站穩,抬頭一看:“三弟你怎麼在這裏!你不是在考試嗎?”
季鈺一臉失意的坐在地上,慢悠悠的爬起來,看見是陸澄澄後情緒有些不好:“二嫂,我......我已經考完了,正準備回家,我......”此次可能沒考好,季鈺硬生生的把後半句憋了回去。
二哥辛苦頂著娘的辱罵供他讀書,每年都給他交束脩,還替他幹家中的活,這次二哥又給了他十兩銀子,他沒考上對得起二哥!
季鈺的眼眶濕潤泛紅,心細的陸澄澄發現後連忙把手中的兩袋白麵塞進季鈺懷裏。
“可把我累壞了,正好,三弟你把這兩袋白麵拎回家,我們回家,二嫂給你做好吃的。”陸澄澄不客氣的說道。
二嫂怎麼不問他考的怎麼樣?季鈺心裏疑惑,但沒有被追問也鬆了口氣,緊緊抱著懷裏的白麵。
“二嫂,我這裏還有些七兩銀子,還給你。”季鈺騰出一隻手從口袋裏摸出剩餘的銀子來。
陸澄澄連眼神都沒給那銀子說道:“你二哥給你的就是你的,自己好好留著,以後讀書使銀子的地方還多著呢!”
“二嫂!”季鈺突然大聲喊住陸澄澄。
陸澄澄扭頭,“怎麼了這是?趕緊回家,你在外麵待了這麼多日,肯定想家裏的飯菜吧?”
“銀兩還你,日後我不讀書了。”季鈺說完後就低下頭,把銀兩塞給陸澄澄,頭也不回的拎著兩袋白麵錯身就往前走。
“你等等!”陸澄澄喊住他,當街想要把銀兩又塞回給他,“你讀不讀書跟我可沒關係,這話你留著跟你二哥說去。”
“二嫂我......這銀子我不能要!”季鈺推脫,他這次考的這麼差,肯定不會上榜,這錢太重,他接不得,季鈺堅決的把銀子按在陸澄澄手裏。
陸澄澄擰不過他,隻能說道:“行吧,讀書的事回去再說,這銀子就暫時放我這裏,若是還要交束脩,我再還你。”
正好這回多買些白麵,以後就不用費這麼大力氣往縣城裏跑了。
“二嫂......”季鈺又想說些什麼,陸澄澄打斷他道:“在這呆著,我馬上就來。”
陸澄澄快速的幾步跑回糧油店,在店小二疑惑的眼光中一口氣又買了五斤白麵,抱著著白麵來到季鈺身邊。
“不管遇到什麼事先放下,二嫂回家給你做好吃的行不?咱們吃完了再說。”陸澄澄對季鈺招招手,麵上暖暖的笑容讓季鈺心底好受了些。
若是換成了娘和小妹他們,還指不定要怎麼數落他。
“好,先回家。”季鈺點點頭,接過陸澄澄手裏的五斤白麵。
“給我兩袋,你是讀書人,別累著。”陸澄澄又把白麵拿回來兩袋。
雖說隻有幾斤白麵,但還要走兩三個時辰的路呢。
“二嫂,怎麼隻有你來縣裏了?二哥呢?二哥去打獵了嗎?”季鈺疑惑,二哥怎麼放心二嬸一個女人家跑這麼遠的路?
“你二哥受了點傷在家養著,別擔心。”陸澄澄寬慰地說道。
從季無言對季鈺的態度來看,兩人的關係是比較好的。
而且照她來看,這季鈺的態度和為人可比季大強那幾個兄妹強多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季鈺也是撿的呢,一家人兩個樣。
“二哥受傷了?”季鈺走在街道中央腳步一頓,心裏緊張的突突直跳,擔憂的問道。
“沒事,別擔心,我們趕緊回家,日頭不早了。”陸澄澄不想讓季鈺平白無故的擔心,加快腳步往徐村趕去。
季鈺也是心急如焚,聽見陸澄澄說季無言受了傷,恨不得腳底下踩兩個輪子飛起來回到家。
兩人緊趕慢趕的往徐家村走,終於看到在村口的時候遇見了村裏的老秀才徐瑞。
“喲,季鈺考完回來了?”徐瑞一雙眼睛在季鈺身上掃來掃去,看的季鈺十分不自在。
徐瑞第一年考秀才就考上了,隻不過後來再考了半輩子也沒有考上舉人。
“嗯,考完了。”季鈺回答,他局促的提著白麵,頭低著,隻想要快些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