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派我去稅務局申報材料,打車申請被駁回了三次。
第三次財務直接說:
“80塊錢打車?又沒下雨又沒下雪的,你當公司錢是大風刮來的?”
我沒吵,改坐公交。
晚高峰堵車,申報材料晚了十分鐘,稅務局係統關閉。
三百萬罰款,直接砸到公司。
老板在追責會上摔了茶杯:“誰能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所有人看向我。
我站起來,拉開椅子:“老板,申報材料重達十斤,距離十五公裏,打車80,財務不批。您說我是飛過去還是瞬移過去?”
會議室裏,財務的臉瞬間煞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1
“80塊錢打車?又沒下雨又沒下雪的,你當公司錢是大風刮來的?”
聽到我打車報銷的申請,王莉直接把我的報銷單往桌上一拍,指甲蓋敲著桌麵。
“公司有規定,主管級別以下,非惡劣天氣不批打車費。”
她的聲音傳出財務室,外頭走廊上幾個路過的同事都放慢了腳步。
我說:“王經理,稅務局五點半下班,現在已經三點半了。那箱免稅申報材料重達十斤,足足十五公裏遠。坐公交要轉兩趟車,至少一個半小時,根本來不及。”
“來不及?那是你的事。”
她連眼皮都沒抬,繼續翻看手裏的其他單子。
“你可以早點出發,或者坐地鐵轉公交。”
“想占公司便宜,門兒都沒有。”
我說:“公司規定我背過,遇到緊急業務,專員也可以申請特殊交通補貼。”
她冷笑一聲:“緊急業務?你一個辦證跑腿的活,能是什麼緊急業務?去問問趙主管,看他批不批你。”
趙主管是法務部主管,也是我的直屬領導。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駁回,理由是“打車申請表未注明具體公裏數”。
我補齊了公裏數,第二次交上去。
被拒理由變成了“建議選擇公共交通,貫徹降本增效”。
我把公交路線圖查出來截屏發給她:轉車加步行,最快也要一個半小時。
加上排隊和審核,絕對趕不上五點半的係統截止時間。
她說:“那是你的時間管理問題,跟我無關。”
第三次,就是現在。
我站在財務室裏,手裏攥著那張被駁回的單子,沉重地歎了口氣。
走出財務室,我迎麵撞上銷售部的小陳。
他手裏拿著兩張打車小票,哼著歌往裏走。
我叫住他:“你也報打車費?”
小陳壓低聲音:“噓,昨天陪客戶去KTV,打車花了三百。王姐給批了。”
“你什麼級別?”
“跟你一樣啊,專員。不過......”小陳擠了擠眼睛,
“上周王姐搬家,我開我那輛金杯去幫忙拉了一下午貨。”
我沒說話,把駁回單折好,塞進口袋。
回到工位,我抱起那個裝滿申報材料的大紙箱。
一共十斤重,裏麵是全公司一整年的免稅資質原件和稅務核對表。
這筆申報如果通過,能為公司減免整整三百萬的稅金。
我抱著箱子去了趙強辦公室。
“趙哥,財務死活不批打車費,時間快來不及了。”
趙強正盯著電腦看股票,頭都沒抬:
“不批就不批唄,你坐公交去不也一樣?”
“坐公交要一個半小時,係統五點半關閉。來不及。”
趙強皺了皺眉:“王莉是副總的小姨子,你惹她幹嘛?打車不行你就不能跑快點?”
“那要是來不及呢?”
我問。
趙強翻了個白眼:
“沒什麼來不及,年輕人別這麼嬌氣,克服一下困難。”
我看著他,沒再廢話,抱著箱子轉身出了公司。
走到樓下公交站,三點四十五分。
頂著三十多度的高溫,我抱著紙箱擠上了一輛沒有空調的破舊公交車。
該說的我都說了。
三百萬的稅款。
出事了,要負責的不是我。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把十斤重的紙箱放在腿上,閉上眼。
2
四點二十分,公交車在市中心高架橋上停了下來。
前方發生兩車追尾,四車道堵成了停車場。
車廂裏悶熱難耐,汗水順著我的額頭往下流。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四點半。
距離稅務局係統關閉還有整整一個小時,但導航顯示前方擁堵路段還有三公裏。
我給趙強打了個電話。
“趙哥,高架橋堵死了,公交車動不了。”
電話那邊有點吵,聽起來像是在茶水間:“堵車?那你趕緊下車掃個共享單車啊!”
“這是高架橋,不讓下車,更沒有自行車。”
趙強沉默了兩秒,語氣變得急躁起來:“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五點半之前必須把材料遞進去!那可是三百萬的免稅額度,黃了你擔得起嗎?”
我說:“如果當時批了打車費走外環高速,現在已經到了。”
“你少跟我扯這些!”趙強吼道,
“想辦法解決問題,別找借口!”
電話掛斷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一分一秒地跳動。
五點零五分,公交車終於挪下了高架橋。
我抱著十斤重的紙箱,硬生生擠開車門,連滾帶爬地下了車。
距離稅務大廳還有最後一公裏。
晚高峰的街道上根本打不到車,我咬著牙,抱著箱子在人行道上狂奔。
汗水糊住了眼睛,手臂酸痛得幾乎失去知覺。
五點二十八分,我衝進了稅務大廳。
“同誌,辦理免稅申報!”我喘著粗氣,把紙箱重重地放在櫃台上。
窗口的工作人員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又看了一眼係統屏幕。
“不好意思,係統五點半自動鎖定,你們公司這個申報流程複雜,兩分鐘根本錄不完。”
我說:“材料全在這裏,原件核對過沒問題,您先幫我掃個碼立個案行嗎?”
工作人員搖搖頭,指著屏幕上的紅色提示:“這不是我能決定的,省局係統直接卡死的。過了今天,你們這個項目的免稅資格就作廢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大廳裏的燈一盞盞熄滅。
五點三十分。
係統正式關閉。
三百萬的免稅額度,徹底打了水漂。
第二天早上,我剛進公司大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前台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趙強衝過來,臉色鐵青。
“林簡,你跟我進來!”
辦公室的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趙強雙手按在辦公桌上,死死盯著我:“三百萬!你知道張總今天早上看到稅務局的罰單時,是什麼反應嗎?”
我平靜地說:“知道,係統關閉了。”
“你還有臉說!”趙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為什麼不早點出門?為什麼要在路上磨蹭?”
“我三點半就準備出發了,是財務卡了我的打車審批,逼我坐公交。”
“你閉嘴!”趙強厲聲打斷我,
“我警告你,一會兒張總開追責會,你把嘴巴給我閉緊點!就說是你自己路上耽誤了,遇到了不可抗力的堵車。千萬別提王莉!”
我冷冷地看著他:“三百萬的鍋,你讓我一個人背?”
趙強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點威逼利誘:“王莉是副總的人,你得罪她以後在公司還怎麼混?你先把這事扛下來,張總那邊我幫你求情,頂多扣點獎金。你要是亂咬人,我可保不住你。”
我笑了。
“趙哥,四千二的底薪,你想讓我背三百萬的鍋?你真當我是聖父?”
趙強還想說什麼,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又是一變,威脅我。
“開會了。林簡,我剛才說的話,你最好過過腦子!”
3
大會議室裏,坐滿了各部門主管,氣氛壓抑。
老板張總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
一份紅頭文件被他狠狠摔在桌子中間。
“三百萬!”
張總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裏像雷一樣炸開。
“整整三百萬的免稅額度,就因為沒按時提交材料,變成了三百萬的罰款和滯納金!我們公司去年一整年的淨利潤才多少?啊?”
沒人敢接話。
張總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嗡嗡作響。
“誰能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這麼關鍵的申報,為什麼會遲到!”
趙強擦了擦額頭的汗,站了起來。
“張總,這事......是法務部辦事不利。”趙強咽了口唾沫,餘光瞥向我。
“具體送材料的是林簡。年輕人做事沒經驗,出門太晚,又在路上遇到了交通管製,這才沒趕上時間。”
張總那雙銳利的眼睛立刻鎖死了我。
“林簡,是這樣嗎?”
我還沒開口,坐在對麵的財務經理王莉先哼了一聲。
“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缺乏責任心。”王莉一邊轉著手裏的鋼筆,一邊慢條斯理地說,
“這麼重要的事情,不知道提前一天去辦嗎?非要拖到最後幾個小時。我看她三點半的時候還在工位上磨磨蹭蹭呢。”
趙強趕緊附和:“是是是,王經理說得對,這確實是林簡的工作態度問題。張總,我建議對林簡進行嚴重警告,並扣發三個月績效,以儆效尤。”
這兩人一唱一和,瞬間把三百萬的驚天巨鍋,焊死在了我頭上。
張總盯著我,眼神越來越冷。
“林簡,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你就沒什麼要說的?”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我。
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看好戲的眼神。
我看著坐在對麵一臉得意的王莉,又看了一眼拚命給我使眼色的趙強。
我站了起來。
慢慢地拉開椅子。
雙手撐在桌麵上,直視張總的眼睛。
“老板,那箱材料重達十斤,距離稅務局十五公裏。”
我的聲音很平穩,字字清晰。
“我下午三點半申請80塊錢打車費,財務連駁三次。最後一次,王經理原話是:沒下雨又沒下雪的,你當公司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會議室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我看著張總那張變得錯愕的臉,繼續說道:“我每個月底薪四千二,公司還欠我一千塊績效沒發。為了省這80塊錢,財務逼著我去擠晚高峰的公交車。”
“張總,您說,我是插上翅膀飛過去,還是能瞬移過去?”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呼嘯聲。
王莉手裏的鋼筆“啪”地一聲掉在了桌麵上。
她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了兩下,猛地站起來指著我大叫:“林簡!你少血口噴人!明明是你自己不早點出門,還敢往財務部潑臟水!”
她轉頭看向張總,急切地辯解:“張總,您別聽她胡說八道!她根本沒說事情有這麼緊急,我是按公司正常流程審批的!”
“沒說緊急?”
我冷笑一聲,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4
錄音裏,清楚地傳出了我當時的哀求聲:“王經理,稅務局五點半下班......這筆申報能免三百萬稅金,根本來不及了。”
緊接著,是王莉囂張跋扈的回答:“來不及是你的事......想占公司便宜,門都沒有!”
“王莉,這就是你說的正常流程?”
張總的聲音冰冷。
王莉慌了,手忙腳亂地去抓桌上的文件掩飾顫抖的手指。
“張總,我......我那是氣話。每天來報銷的人那麼多,要是每個人都打車,公司成本怎麼控製啊?我這也是為了公司好!”
“為了公司好?”
我拿出手機,調出OA係統的截圖,直接投屏到了會議室的大屏幕上。
“第一次駁回,因為沒寫公裏數。第二次駁回,建議我選公共交通降本增效。”
我指著屏幕上鮮紅的“駁回”印章。
“王經理,這就是你所謂的控製成本?用三百萬的免稅額度去賭晚高峰的公交車不堵車?”
屏幕的亮光打在王莉臉上,她大口喘著氣,轉頭向趙強求救。
趙強此時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椅子裏,根本不敢對上她的視線。
“趙主管。”張總突然點名。
趙強渾身一抖,猛地站起來:“張總,我在!”
“你作為法務部的主管,底下的員工送這麼重要的材料,因為80塊錢打車費被卡,你難道不知情嗎?”
趙強冷汗都下來了,結結巴巴地說:“我......我確實不知道啊!林簡昨天走得急,也沒跟我說清楚......”
“你不知道?”
我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調出昨天的通話記錄大屏幕。
“昨天下午四點半,高架橋堵死的時候,我給你打了電話。你在茶水間喝著咖啡,讓我自己想辦法,還說解決不了後果自負。”
我看著趙強的眼睛。
“趙主管,需要我去找運維調一下昨天的通話錄音嗎?公司的每一通內線電話,可是都有雲端備份的。”
趙強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王莉還難看。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會議室裏靜得所有人都不敢出大氣。
張總的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死死盯住了他們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