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手裏的果子差點掉了:
“林德厚的兒子?”“你認識我爹?”
“何止認識!你爹當年往省城送果子,那是咱們這片的名人!我就是跟著你爹學的販果子!”
周老板一拍大腿,站起來,上下打量我,
“像,像,眼睛像你爹。”
他二話不說,從兜裏掏出一遝錢,數了三百塊遞給我:
“一塊五就一塊五,兩百斤,三百塊。不用稱了,我信你爹的人品。”
我接過錢,手指頭都在抖。
三百塊,我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多錢。
但我還是堅持過了秤。
一秤,兩百一十三斤,周老板又補了十九塊五。
他留了我家的地址,說以後有果子還找他,有多少他要多少。
我揣著錢往回趕,老海叔趕著牛車,牛瘸著腿,走得慢,我心裏急得像火燒。
到家的時候天快黑了,我推開門,屋裏一股中藥味。
我娘靠著床頭,臉色蠟黃,看見我進來,先是一愣,然後眼淚就下了。
“遠山,你跑哪去了?”
“娘,我弄到錢了,咱明天就去抓藥。”
我把錢掏出來放在炕上,一張一張鋪開。
我娘看著那些錢,手抖得厲害,一把抓住我的手:
“遠山,你老實跟娘說,這錢哪來的?”
“賣果子掙的。”
“啥果子能掙這麼多?”
我把進山的事說了,我娘聽完,抱著我哭了半天。
第二天一早,我帶她去鎮衛生所抓了藥,又去買了米麵油鹽,剩下的錢全存了。
但我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
那片野果林的果子再多,總有摘完的時候。
而且路太難走,每次都要靠老海叔跟我拚死拚活地背,不是個事。
我開始琢磨,怎麼把路修一修,哪怕修到能讓牛車進去呢。
我跟村裏人打聽,說想修進山的路,人家都笑話我。
“林遠山,你一個被趕出家門的小子,修啥路?你有那錢嗎?”
我沒有。但我有別的。
我爹的筆記裏,不光記了那片野果林,還記了好幾個地方,都是他年輕時跑山發現的。
有的地方有野果子,有的地方有山貨,還有個地方,有一片野生的核桃樹,那核桃仁又大又香,拿到城裏能賣高價。
我把筆記翻了又翻,圈定了下一個目標——北邊八十裏外有片野核桃林。
但這次,我不打算光靠自己。
我去了趟鎮上,找到周老板。
“周叔,我想跟你做筆生意。”
“啥生意?”
“我負責找貨,你負責運出去賣。利潤四六分,你六我四。”
他想了想:
“你先說說你有啥貨。”
我把野核桃林的事說了,他聽完一拍大腿:
“那片核桃林我知道,你爹跟我說過。但是那地方危險,山高路陡,一般人進不去。”
“我能進去。”
他看了我半天,點了點頭:
“行,我信你。但我有個條件——你得跟我簽合同,保證供應量。”
“簽就簽。”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簽合同。
周老板叫周大江,人如其名,是個幹大事的。
他在縣城有冷庫,有車隊,專門往省城發水果。
跟他合作,等於抱上了一條大腿。
但大伯那邊,來找我的麻煩很快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