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有一輛破舊的牛車,輪子都快掉了,但能走。
我們把車上塞了兩床被子、一口鍋、一袋子幹糧,還有我爹那本筆記,就出發了。
走之前,我去了趟大伯家。
我想借點錢給我娘抓藥。
大伯母在院子裏曬果幹,看見我來了,轉身進屋把門關上了。
堂哥林建國出來,叼著煙,斜眼看我:
“幹啥?”
“建哥,我想借五塊錢,給我媽抓藥。”
他把煙頭彈到地上,踩滅了:
“林遠山,你爹活著的時候借我家多少錢你心裏沒數?還來借?”
我攥著拳頭沒吭聲。
他湊近了點,壓低聲音說:
“你爹那些筆記,你最好給我。那都是果園的賬,你別想拿著往外捅。”
我心裏一涼。
原來他惦記的是這個。
我爹留下的筆記裏,確實記著果園這些年的收成、賬目,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大伯他們一直怕這個。
我沒說話,轉身走了。
牛車吱呀吱呀往南走,山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
走到第三天,牛不行了,腿瘸了。
老海叔蹲下來看看,比劃說牛走不了了,得歇。
我說:
“不行,我媽還等著藥錢,不能歇。”
老海叔看我一眼,那眼神跟我爹活著時候一模一樣。
他把牛車上的東西卸下來,自己和牛一起套上繩,拉著車往前走。
我鼻子一酸,沒哭,咬著牙在後麵推。
路越來越不像路,到後來連牛都過不去了,我們把車扔在半道,背了東西進山。
老海叔走山路是一把好手,他以前跟我爹跑過這片山。
但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現在他五十多,腿腳不如從前,爬陡坡的時候得用手扒著石頭往上蹭。
第四天傍晚,我們終於到了筆記上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