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一世，我去山區支教三年。

我把那個被全村當野孩子養的聾啞女孩帶出來，教她手語，送她上學，幫她申請助學金。

她考上省城重點高中那天，卻對著記者比劃：“沈老師摸過我。”

全網炸了。

我被拘留、開除教籍，被村民追著打。

連累我病重的母親看到新聞後氣急攻心，當晚就走了。

重來一世，那個女孩再次怯生生地扯住我的衣角，想我教她。

我後退一步，笑著比手語：“老師帶的孩子太多了，你找別人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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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僵在原地。

她聽不見，也說不了話，但她看懂了我的後退。

校長愣了。

旁邊的村幹部也愣了。

把女孩帶來的男人最先反應過來，臉上那點憨厚的笑瞬間掛不住了。

他叫何滿倉，是女孩的舅舅。

上一世，他在人前永遠彎腰駝背，說自己沒本事，說外甥女可憐，說全靠我這個沈老師救命。

可也是他，在我被記者圍住時，衝上來抓著我的衣領吼：

“我早就覺得你不對勁！你一個男老師，天天單獨帶我外甥女，能安什麼好心！”

他那一嗓子，直接把我釘死在輿論柱上。

現在，他搓著手，扯出笑：

“沈老師，你這是啥意思？娃娃又不是故意臟你衣裳，她就是親近你，想你教她東西。”

我垂眼看著女孩。

她叫阿梨，耳朵聽不見，嗓子也發不出完整聲音。

上一世，也是在這間破辦公室，她怯生生拉住我衣角。

我心軟了，蹲下去，把她手上的泥擦幹淨。

我說：“以後老師教你。”

後來我教她識字，教她手語，替她跑縣城，替她申請助學金，把她送進學校。

她拿到省城重點高中通知書那天，我比她還高興。

然後，她在鏡頭前抬起手，發抖地比：

“沈老師摸過我。”

翻譯老師當場把那句話念出來。

現場所有鏡頭瞬間轉向我。

我連辯解都沒來得及，就被人圍住。

全網罵我，學校停我的職，教育係統開除我的教籍。

我媽在醫院看到新聞，氣急攻心，當晚就沒了。

想到這裏，我掌心一片濕冷。

校長皺著眉開口：

“沈老師，你是城裏來的支教老師，思想覺悟要高。阿梨這種特殊孩子，最需要單獨照顧。”

我笑了下。

“單獨照顧？”

校長被我問得一噎。

何滿倉立刻接話：“我家窮，顧不過來。你是老師，又會文化，幫幫她咋了？”

辦公室外，幾個老師和村民都圍了過來。

“新來的男老師看著挺斯文，心咋這麼硬？”

“支教不就是來吃苦做好事的嗎？”

我看向校長，聲音不高：

“我可以教她。”

何滿倉眼睛一亮。

我繼續說：

“但我不會私下單獨教。”

“她是未成年人，還是聽障孩子，所有程序都要走公開流程。”

“學校備案，婦聯、民政、殘聯一起介入。”

“以後每次輔導，必須有第三人在場，或者在監控範圍內。”

“助學金不能經過我，也不能直接給監護人，必須打到監管賬戶。”

話音落下，辦公室安靜得可怕。

何滿倉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校長的臉也沉了下來。

“沈老師，你剛來，不了解山裏情況。按你這麼搞，多麻煩？”

我拿出手機。

“那就讓縣教育局來判斷麻不麻煩。”

校長臉色變了。

“你這是不信任學校？”

我看著他。

“我是保護學生，也是保護我自己。”

說完，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撥通支教項目負責人的電話。

“您好，我是沈硯，我已到青石小學。”

“這裏有一名聽障未成年人需要幫扶，我申請立即建立多部門聯合檔案。”

“對，所有接觸留痕，所有資金公開監管，請給我書麵回複。”

掛斷電話後，沒人再說話。

阿梨站在門邊，低著頭。

何滿倉把她往身後一拽：“沈老師，城裏人規矩多，我記住了。”

我也笑。

“記牢一點。”

“以後別說我沒提前講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