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把媳婦兒抱上鋪著大紅喜被的土炕。
我腦袋裏突然炸開一個刻薄刺耳的男聲。
【統子,隻要簡棠今晚弄死這個男配,她就能嫁我了吧?】
【趕緊的,我還等著用撫恤金買台拖拉機呢。】
我渾身一激靈,順手把剛脫下的衣服穿上。
“我幾天沒洗澡了,一身豬圈味,先出去洗洗幹淨。”
簡棠目光沉沉地盯著我。
“行,你先去洗吧。”
我剛洗完端著破臉盆跨進門檻,卻沒在屋裏看見人。
一轉頭發現她在外麵,院裏的磨刀聲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
磨刀聲一下一下刮在我心尖上。
我縮在炕角,被子攥得死緊,腦子飛速運轉。
剛才那個聲音太清晰了,不是幻覺,也不是做夢。
有人要殺我。
而動手的人,是我剛拜完堂的妻子,簡棠。
簡棠是隔壁大柳莊唯一的女獵戶,一米六幾的個頭,身材纖細,但據說身手矯健能徒手逮兔子。
最紮眼的是那雙眼睛,瞳仁黑得發亮,看人的時候直勾勾地不躲不閃,像林子裏蹲在樹梢上的鷹。
娶她時我遠遠看過兩眼,平時不起眼,可嘴角一扯笑那麼一下,
麥色皮膚襯著黑亮眼睛,那股子勁兒竄出來,在大柳莊這一片,確實算有點姿色。
這樁婚事是我爹定的。
村裏人都說我命好,娶了個能幹女人。
可現在這個能幹女人正在院子裏磨刀,磨的大概就是拿來宰我的那把。
院外的聲音停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門被推開,灌進來一股冷風。
簡棠換了件幹淨的粗布衫子,手裏拎著那把磨得鋥亮的柴刀,大步走了進來。
我後背撞上牆壁,退無可退。
“你、你想幹撒?”
簡棠頓了頓,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柴刀,又看了看我。
“明兒一早得上山砍柴,俺磨好了放灶台旁邊。”
她說著彎腰把刀擱在了門邊條凳上,轉身時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那道目光讓我頭皮發麻。
腦子裏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統子統子,她怎麼還不動手?今晚弄死他明天就能領撫恤金了!】
【宿主稍安勿躁,女主對男配還有三天的新鮮感,】
【過了這三天她自然會厭煩,屆時完成擊殺任務即可。】
【三天?!我都等不及了!】
我狠狠揪大腿肉,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三天。
我還有三天的命。
那個男人的聲音裏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惡毒,好像我的命不過是她換一台拖拉機的籌碼。
“愣著幹啥?”
簡棠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她已經躺到了炕的另一側,背對著我。
“睡吧,明兒還得早起喂雞。”
我僵硬地躺下,眼睛盯著房梁。
娶她之前,我對簡棠的了解僅限於“獵戶”“身手好”“寡言少語”。
我爹收了她二十斤豬肉和兩袋白麵的聘禮,就把我打發了。
我從沒想過反抗,在我們那個村子裏,隻要錢給夠其他的都不是事兒。
可我也沒想過,自己娶的女人,竟然要取我的命。
可是為什麼呢?
我不記得自己得罪過她啊?
那個聲音管她叫“女主”。
管我叫“炮灰”和“男配”。
這是什麼意思?
我翻來覆去想了大半夜,直到窗外透進一絲魚肚白,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時,炕上已經沒了簡棠的影子。
灶房裏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響。
我披上棉襖走出去,就看見簡棠圍著條灰撲撲的圍裙在灶台前翻炒著什麼。
“醒了?洗把臉吃飯。”
她頭也沒回,語氣平淡得像在跟自家養的牲口說話。
鍋裏是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麵,上麵還臥著兩個荷包蛋。
我坐在桌前,盯著那碗麵沒動筷子。
昨晚腦子裏的那個聲音,到底是不是我因為太害怕而產生的幻覺?
眼前這個為了嫁我、掏空家底的女人,三天後真的會掐斷我的脖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