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察下午到了學校。
我跟著他們回宿舍時,陳薇薇已經走了。
我的白色連衣裙、珍珠耳環和一雙高跟鞋都不見了。桌上放著她替我買的鮮花,卡片寫著“祝知雨早日康複”。
保溫飯盒還在垃圾桶裏,裏麵剩了一點粥。警方封存了飯盒、勺子和垃圾桶裏的銀色包裝袋,又在陳薇薇床下找到我那包急救藥的外包裝。
至於她在哪裏買的增香粉、下單時說過什麼,警方會依法向平台調取。我不需要碰她的設備。
負責詢問的女警看完視頻,臉一直沉著。
“她知道你會嚴重過敏?”
“知道。我的過敏診斷和急救說明貼在櫃門內側,她陪我看過急診。”
“她為什麼要冒充你?”
“為了見賀陽。”
“有直接證據嗎?”
“賬號登錄記錄能證明她登錄過,但還不能證明投放東西就是為了見他。”
女警點頭。
“今晚這頓飯取消最好。一定要去的話,也不能刺激她,更不要把未公開的偵查信息拿出來對質。”
“她已經知道我約了賀陽。如果我臨時取消,她可能跑。”
警方商量後,讓我保持聯係。他們會到餐廳附近,但不會配合我演戲,也不允許我設法誘導陳薇薇做出危險行為。
要求很簡單:別單獨待著,別鎖門,發現她有攻擊傾向立即離開。
我一一答應。
下午四點,陳薇薇打來電話。
“知雨,你出院了嗎?”
“剛辦完手續。”
“那你回宿舍休息吧。賀陽已經到了,我怕他白跑,替你接了一下。”
她說得自然,仿佛穿走我的衣服、登錄我的賬號,都是在給我幫忙。
“你穿了我的裙子?”
“我沒來得及買新的,借一下。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耳環也是借的?”
“當然。”
“我的微信呢?”
電話裏停了兩秒。
“什麼微信?”
“登錄設備裏有你的手機。”
她笑了。
“你過敏把腦子弄糊塗了吧?你以前讓我幫你回過消息,忘了?”
我把通話錄音打開。
“我隻想問你一件事。你為什麼一定要替我見賀陽?”
“我都說了,怕他白跑。”
“你可以告訴他改天再見。”
“許知雨,你真想讓我把話說明白?”
“說。”
她的聲音壓低了。
“過去三個月,他情緒不好的時候,是我用你的號陪他。你忙著上課、做項目,十天半個月才認真回一次。你覺得認識得早,賬號在你手裏,他就永遠算你的?”
“所以你給我的粥裏加東西?”
“粥是店裏送來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拿走了我的急救藥。”
她不說話了。
我等了幾秒。
“陳薇薇,我倒在地上的時候,你為什麼先拿我的手機?”
“你少套我的話。”
她反應得很快。
“晚上七點,你要說什麼就當麵說。賀陽已經見過我了。他說我和網上一模一樣。”
“網上的人是我。”
“賬號是你的,聊天的人可不全是。”
“你覺得他會選你?”
“至少他今天看見我,很高興。”
她掛了電話。
錄音沒有讓她承認投放,但動機已經露了出來。她承認登錄過賬號,也承認這三個月以我的身份聯係賀陽。
我把完整錄音發給辦案民警,沒有剪輯。
五點半,賀陽給我打來電話。
這是我們認識半年以來,他第一次打電話。
從前我們隻發文字和偶爾的語音。我不愛拍照,也不喜歡臨時視頻。他說尊重我,所以直到今天,我們連對方的正臉都沒看過。
“許知雨?”
“是我。”
他那邊很安靜。
“薇薇說,你因為外貌自卑,一直不敢見我。她還說過去三個月,大部分消息是她回的。”
“你信了多少?”
“我不知道。”
“那就先別信。晚上我給你看三樣東西。”
“她說你嫉妒她。”
“你見到她時,很滿意嗎?”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她知道很多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事。”
“我問的是,你見到她時滿意嗎?”
“她很漂亮。”
“明白了。”
“知雨,我沒有別的意思。”
“晚上見。”
我掛斷電話,在醫院附近找了家酒店,洗澡,換衣服。
鏡子裏的臉還有一點腫,脖子上起過疹子的地方發紅。我拿粉底遮了兩次,最後又全洗掉。
沒必要。
今晚要解釋的是誰動了我的賬號、誰往粥裏加了東西。
我的臉不在證據目錄裏。
六點四十,我到了雲頂餐廳。
訂的是普通六人包廂,沒有電視,也沒有投影。
程沉已經在裏麵。
他穿了件黑色襯衫,桌上放著一杯沒動的茶。助理坐在外麵的散台,律師也到了,正和負責案件的民警溝通。
“你臉還沒消腫。”程沉說。
“醫生允許我出院。”
“允許出院,不代表允許你來擺鴻門宴。”
“你可以走。”
“我花了六十八萬買的表,今晚第一次見主人,舍不得走。”
我拉開椅子坐下。
“那是你的表?”
“我的錢,她的審美,賀陽的手腕。”
“搭配得挺複雜。”
程沉看了我一會兒,忽然問:“三百萬為什麼還沒確認?”
“今晚結束再說。”
“怕我反悔?”
“怕合同有坑。”
“終於知道看合同了。”
我懶得理他。
七點差兩分,門外傳來高跟鞋聲。
陳薇薇推開門。
她穿著我的白裙子,耳垂上的珍珠是我母親送的。她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笑容在看見我時停了一下。
賀陽也看見了我。
他站在門口,目光在我和陳薇薇之間來回移。
“你是許知雨?”
“對。”
陳薇薇先鬆開了他的手。
她顯然沒有想到,程沉也會在這裏。
“程先生,你怎麼來了?”
陳薇薇問完,手已經伸進包裏。
程沉抬了抬下巴。
“先坐。”
“我還有事,改天再跟你解釋。”
她轉身想走。
門外的律師站了起來。沒有攔她,隻提醒了一句:“陳小姐,警方正在樓下等你配合調查。你現在可以離開餐廳,但請保持電話暢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