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思冉連著兩晚未歸。
電話打來時,透著一股濃濃的疲憊。
“朋友才做了闌尾炎手術,沒家人陪,身邊又離不了人照顧。”
我也累了,問她:
“賀思冉,你這個朋友,是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
我笑了。
她有些心虛:“怎麼了?”
“沒事,隨口問問。”
做闌尾炎手術的是沈岩。
朋友圈裏,她姐姐賀夢桐發了一張大合照。
滿桌的水果鮮花是兄弟買的。
地上的牛奶營養品是她閨蜜買的。
而沈岩手裏端著的那碗粥,是我媽熬的。
她一向不喜歡下廚房。
卻總在沈岩的事上,破例過好多回。
說來也巧。
闌尾炎,我也犯過。
那時候,我打電話給賀思冉。
她說在忙抽不出身,用不用幫我叫救護車?
我媽收到消息,不痛不癢地回了句:
“一個小手術,矯情什麼?”
住院七天,她們一次也沒去看過。
直到要出院,主治醫生撞見賀思冉來接我,才詫異開口:
“看你一直一個人,我還以為你單身,原來有對象。”
我裝好最後一個行李箱。
婚慶公司的電話先打過來:
“陸先生,您太太已經跟我們通過電話了,8號婚禮,我們6號進場布景,提前一天,您這邊沒問題吧?”
我舉著手機,愣了兩秒。
6號布景,8號婚禮,中間多出的一天,是給誰用的?
答案幾乎不用想。
我趕到醫院,走到拐角就聽見了聲音。
“他們真是太難了,明明相愛,卻要因為一個糾纏不清的陸知行不能在一起。那場婚禮儀式就當是彌補,圓夢吧!”
兄弟接話:“賀思冉就是可憐他才跟他在一起的,你見她什麼時候主動牽過陸知行的手?”
我媽歎了口氣。
“阿岩要是我親兒子就好了,也不至於看著他受委屈。”
她姐姐冷笑:“可憐我妹妹,要嫁給一個不愛的男人過一輩子!”
我靠在牆上,聽完最後一個字。
不疼,真的不疼了。
我從拐角走出去。
五個人同時噤聲,像見了鬼一樣。
我媽第一個擋上來,怒視著我:
“你來做什麼?那天晚上是不是你拖著思冉不讓她來,她才會那麼晚趕到?!”
我看著她的眼睛,平靜得不像自己。
“我來讓你們如願以償。”
聽見動靜,病房門被人從裏拉開。
賀思冉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我。
她肩膀下意識往沈岩那邊側了側,將他擋住。
動作快過語言,快過腦子。
那些說不出口的話,身體替她說了。
她看著我,聲音裏帶著警惕:“你怎麼來了?”
我看著她擋在沈岩麵前的那道背影,忽然覺得很輕。
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有這樣護過我。
就算那次我被人偷襲,腦袋砸出血洞、手機摔碎在地上,屏幕裏二十通未接來電全是她的名字。
她也沒出現過。
“我來看看你電話裏,那個沒人陪的朋友。”
她神色微變,想要解釋。
沈岩探出頭,臉色蒼白,勉強笑了笑:
“知行,好久不見。”
“我剛回國就動了場手術,你別怪思冉,她是可憐我才來幫我的。”
他說話的模樣,像棉花裹著針。
這麼多年,每當他用這種語氣開口,犯錯的人就變成了我。
他越懂事,我越像惡人。
我媽從後麵拽住我胳膊。
“你走,別影響阿岩休息!”
手背砸到門把上,頓時紅起一片。
“一句話,我說完就走。”
賀思冉擰緊眉頭,剛要走到我麵前——
沈岩低低地“嘶”了一聲。
賀思冉的手立刻收回去,“別動,我去叫醫生!”
兄弟歎了口氣。
“知行,給自己留點體麵吧,她連聽你一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她閨蜜譏笑,“你就算娶到思冉又能怎樣?一個心裏沒你的女人,真是可悲!”
沈岩無奈搖頭。
“抱歉知行,我不是故意——”
“你不用道歉。”我打斷他的話。
用力拔下無名指上的戒指,
丟在地上。
“替我轉告賀思冉。”
“這婚,我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