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不吃壓力,誰壓力我就轉嫁出去。
五歲那年弟弟出生,全家涕淚橫流,慶祝耀祖降世,我的好日子也到了頭。
“有了寶貝耀祖,你這個賠錢貨早死早好!”
我當時沒說話。
轉頭就對還在繈褓裏的弟弟PUA:“你這個喪門星,一出生就克我!你,賠命!”
繈褓裏的弟弟抖了三抖。
弟弟是家裏的小皇帝,吃飯肉蛋奶,上學車接送。
而我隻有殘羹剩飯,還要負責打掃全家衛生。
可隻要我爸媽一走,我就朝我弟勾勾手指。
他一哆嗦,不但外包了我所有家務,還原地給我燒個四菜一湯。
在我的壓力轉移下,我弟德智體美全麵發展,上得考場,下得廚房。
他考上清大那天,全家擺了三天三夜流水席,上至九十歲沒牙太奶,下到四個月沒牙小侄,都興奮得滿臉通紅。
而我則被拿刀逼著嫁給黃毛換彩禮。
“以後有耀祖為全家盡孝!你最後的價值就是賣個好價錢了!”
可我弟不樂意了。
......
我弟為什麼會在十八年後為了我奪刀,還得從他出生後的第三天說起。
那天,我媽把一盆沾滿屎尿的尿布推到我麵前。
“愣著幹什麼,拿去洗!”
她靠在病床上喝雞湯,碗裏臥著兩個荷包蛋,連湯底都沒舍得分我一口。
我盯著那兩個蛋,肚子不爭氣地響了一聲。
我媽立刻把碗護進懷裏。
“這是給我下奶的,耀祖要吃,你也配惦記?”
我沒跟她爭。
我端著尿布走到嬰兒床邊,低頭看著剛出生三天的弟弟。
“聽見沒有?”
“你喝一口奶,我就少吃一個蛋。”
“這筆賬,我先給你記著。”
弟弟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我。
下一秒,他扯開嗓子,哭得整層樓都聽得見。
我媽慌忙把他抱起來。
她一抱,弟弟哭得更凶,小臉都憋紫了。
醫生護士輪番過來哄也沒用。
我伸出手,他居然慢慢安靜了。
我媽愣了。
我也愣了。
片刻後,我朝她碗裏的荷包蛋抬了抬下巴。
“一個蛋,我替你哄耀祖。”
我媽罵了我一句饞死鬼,到底還是把蛋塞給了我。
那一天,我吃到了弟弟出生後的第一口熱飯。
也是從那天開始,我發現這小子很有還債的覺悟。
他一哭,全家就圍著他團團轉。
可別人怎麼哄都不行,非要我抱才肯閉嘴。
於是我開始坐地起價。
一個雞腿,我哄半個小時。
一碗肉湯,我陪他睡午覺。
想讓我給他換尿布也行,先把我的飯盛滿。
我媽氣得牙癢癢,卻舍不得讓寶貝兒子多哭一聲,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等弟弟長到三歲,已經能自己端著小碗吃飯了。
全家依舊把肉全夾給他。
他的碗堆得冒尖,我麵前卻隻有一碟鹹菜。
我奶奶笑得滿臉褶子。
“咱們耀祖多吃點,吃得壯壯的,以後給老程家光宗耀祖!”
弟弟低頭看看自己的碗,又看看我的。
他夾起最大的一塊紅燒肉,顫顫巍巍地伸到我麵前。
我媽一筷子打在他手上。
“耀祖乖,那是你的,賠錢貨不配吃!”
弟弟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呆了兩秒,忽然端起整隻碗,哐當一下扣在地上。
飯菜撒得到處都是。
全家嚇傻了。
弟弟坐在地上蹬腿大哭。
“姐姐吃!”
“姐姐不吃,我也不吃!”
我爸媽哄了半天,他就是不肯張嘴。
最後,那鍋紅燒肉被重新端回了桌上。
我媽黑著臉給我盛了一碗。
弟弟這才抹掉眼淚,趴在我旁邊吃得噴香。
我咬了一口肉,低聲問他。
“知道為什麼要給我吃嗎?”
他懵懂地搖頭。
我捏著他的臉,認真教導。
“因為你一出生就克我,這是你欠我的。”
弟弟似懂非懂,卻用力點頭。
“耀祖欠姐姐。”
我糾正他。
“你不叫耀祖,你叫程耀。”
家裏人叫他耀祖,是盼他光耀門楣。
隻有我叫他程耀,因為那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全家都以為,他們終於養出了一個懂得疼姐姐的寶貝疙瘩。
隻有我知道。
這個家裏最金貴的耀祖,已經開始胳膊肘往我這邊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