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蘇衍梟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偏頭看向霍佩瑤。

等她像從前那樣掀桌子，甚至隻要她皺一下眉，他就會把阿何那條舌頭拔了。

可她什麼也沒做，隻垂眸盯著自己的裙擺。

阿何見狀微微躬身：“梟哥，我說話不分場合，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城西那塊教育基金的地皮、九爺想安排進來的基金會理事……”

蘇衍梟往後靠進沙發，他指尖點了點桌麵，“繼續。”

他麵上看不出異樣，側耳聽著各路報價，偶爾頷首。

甚至還在侍者添酒時微微牽了下唇角。

可後半場所有涉及九爺方麵的條款，他全否了，一句比一句冷。

兩個多小時，他麵前那杯酒空了又滿，滿了又空，幾乎沒停過。

宴會結束已近深夜。

賓客散盡，偌大的廳堂空下來。

蘇衍梟起身，一把扣住霍佩瑤手腕，拖著人往外走。

拐過走廊死角，他反手將她抵在牆上，手臂撐在她耳邊，酒氣混著冷冽雪鬆味壓下來。

“霍佩瑤。”他嗓音啞得厲害，“阿何說的那些……你沒什麼要跟我解釋的？”

霍佩瑤被他攥得手腕發疼，側過頭：“沒什麼好解釋的。”

“沒什麼好解釋？”蘇衍梟冷笑一聲，“阿何連你後腰有顆朱砂痣都一清二楚，你告訴我沒什麼好解釋的？難怪回來之後碰都不讓碰。原來在九爺那兒早被人看夠了、摸夠了。”

霍佩瑤猛地抬眼，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掉一滴淚。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那點不可置信慢慢沉下去，隻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她抽回手，“你說得對，我臟了。所以，我可以走了嗎？”

蘇衍梟退開半步，聲音驟然冷下來：

“阿七，把太太帶回半山別墅，把閑雜人等全部撤走。”

“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她離開房間半步，不許她和任何人接觸。”

蘇衍梟那話傳回來不過半日，半山別墅的傭人便撤得隻剩兩個看門的馬仔。

頭兩天還有雲吞車仔麵，後來熱粥變冷飯團；

手機早就沒電自動關機，充電器被收走，她連今天是幾號都隻能靠窗外的天色來猜；

甚至例假來了，衛生巾用完了，她隻能用僅剩的紙巾墊著，血洇透了才換一塊。

因為不會有人搭理她的請求，但這些她都忍了。

直到第四天——兒子蘇宥琛的祭日。

霍佩瑤攔下送飯馬仔，求他幫忙買些紙錢香燭和孩子喜歡吃的糖果。

那人嗤笑：“關在這兒還想這些？梟哥可不準我們給你送多餘的東西。”

她沒說話，從枕下摸出那枚藍寶石胸針，那是蘇衍梟當年親手別在她禮服上的。

是她曾經最珍視的東西，如今她遞過去：“去中環寶瑞行，這個至少能換六位數。”

馬仔低頭看了一眼，與同伴交換眼神，伸手接過。

天黑透時，塑料袋從門縫塞了進來。

霍佩瑤將一樣樣東西擺好，剝開一顆水果糖丟進火中。

她捧著骨灰罐，眉眼柔和，“宥琛，嘗嘗甜不甜。”

“要是你還活著，今年該五歲了，會仰著臉跟媽媽要糖吃……”

可他還沒能看到這個世界，就化作一灘血水。

霍佩瑤心中酸澀，將懷裏的罐子抱得更緊了些。

她剛要繼續說話，房門就砰地被人踹開。

蘇老夫人領著令嘉倪、發著高燒的蘇硯辭，身後還跟著一位風水先生。

風水大師沉聲開口：“這骨灰怨氣纏得緊，亡童執念不散，與小少爺命格相衝。”

“若不盡快清理，小少爺怕是要被這怨氣拖垮根基。”

蘇老夫人一聽，拐杖重重一頓：“聽見了？還不把那晦氣東西拿來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