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第三方鑒定機構正式接收雙方資料。
顧氏提交了林知微和項目組連夜整理出的文件。
Stella工作室則由代理律師遞交第一批原始數據。
溫瓷沒有露麵。
顧沉舟親自到了鑒定機構。
他沒看見溫瓷,隻看見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女律師。對方將兩個封存袋放到桌上,依次展示編號、蠟封與公證記錄。
“第一袋是五年前原稿掃描件及紙質原件的公證副本,第二袋包括電子文件元數據、匿名送展回執和海外切割師郵件。原件暫由公證機構保管。”
鑒定人員戴上手套,先核對封條。
顧氏這邊的文件也被打開。
成品效果圖、項目理念書、供應鏈參數確認單、近一年的內部修改版本,裝訂得漂亮整齊。
鑒定人員翻了幾頁,問:“最初靈感草稿呢?”
項目負責人臉色微僵:“林設計師不習慣保存廢稿。”
“底座結構從第一版到定稿的推演記錄?”
“部分文件在舊電腦裏,正在恢複。”
“早於項目立項的原始時間戳?”
“還在補充。”
連續三個回答,讓會議室氣氛變得微妙。
Stella方的女律師合上文件夾,語氣公事公辦:“Stella女士暫不接受任何私下溝通。所有問題,請顧氏走法律程序。”
顧沉舟看著那疊文件。最上麵是《星眠》初稿局部,紙麵有反複擦改留下的灰痕,星芒底座旁寫著幾個細小數字,連錯誤計算都保留著。
那是創作真正發生過的痕跡。
他忽然問:“Stella和溫瓷認識嗎?”
女律師抬眼:“顧總,這和本案無關。”
“有關。溫瓷在發布會上說過同樣的話,連凹槽尺寸都分毫不差。”
女律師合上文件夾:“那隻能說明,溫小姐比顧總更早看出問題。”
一句話,讓顧沉舟臉色微變。
鑒定人員沒有參與爭論,隻道:“雙方三日內補充剩餘材料。需要提醒顧氏,成品展示文件不能替代原始創作鏈。如果紙質稿件存在爭議,我們會做紙張纖維、墨水氧化與打印設備痕跡鑒定。”
離開鑒定機構時,天色陰沉。
陳序快步跟上:“顧總,有線索了。”
顧沉舟停步。
“五年前,溫小姐確實有一段時間不在顧宅。對外說是身體不適,被喬小姐接去喬家休養。那段時間三樓書房被集中整理過,原來的書桌和一批檔案後來都被處理了。”
顧沉舟眸色驟沉:“三樓書房?”
“是。負責整理書房的傭人姓陳,離職時間就在整理結束後不久。她離職前,賬戶裏多出一筆二十萬元轉賬。”
“轉賬人是誰?”
“走了兩個中間賬戶,還在查。”
顧沉舟想起那間靠窗的小書房。
溫瓷婚後不愛出門,常在那裏看書。他偶爾經過,會看見她伏在桌前,手邊散著鉛筆和紙。每次聽見腳步,她都會把紙合上。
他從來沒問過她畫什麼。
有一次,他甚至隨口說過:“顧家不缺你這點消遣,別把自己弄得一身鉛灰。”
溫瓷當時靜了幾秒,隻說:“知道了。”
現在想來,那不是消遣。
顧沉舟坐進車裏:“找到那個傭人。”
“已經在查。還有,舊書桌的處理記錄缺了一頁,管家說當年是按老太太的意思統一換掉,但倉儲和銷毀清單都對不上。”
顧沉舟眼神更冷:“回顧宅。”
一個小時後,車停在顧宅老宅。
管家匆匆迎出來:“先生,您怎麼突然回來了?”
顧沉舟沒有寒暄,徑直上三樓。
書房門推開,裏麵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樣子。
窗簾換過,書櫃重新刷了漆,溫瓷常坐的舊木桌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沒有使用痕跡的新桌。房間幹淨得像從未有人在這裏熬過夜。
顧沉舟站在窗邊,視線掃過牆角。
木地板上有一道淺淺的壓痕,是舊書桌長期擺放留下的。靠牆位置還有兩枚沒有拔淨的黃銅固定釘。
“舊桌去哪了?”
管家額頭冒汗:“時間太久,可能當舊家具處理了。”
“可能?”
顧沉舟轉過身,語氣不重,卻讓管家立即低下頭。
“我馬上查。”
陳序在書櫃最下層找到一本五年前的清潔登記冊。那一頁被撕掉了一角,隻剩日期和三個人的簽名。
陳嫂,兩個臨時幫傭。
顧沉舟翻到後一頁,看到一行補記:私人紙品兩箱,按吩咐封存。
“封存在哪?”
管家臉色更白:“庫房裏沒有。”
“誰的吩咐?”
“記錄沒寫。”
顧沉舟盯著那行字,指尖慢慢收緊。
書房被整理,舊桌消失,檔案記錄缺頁,傭人賬戶多出二十萬。
這不是普通清掃。
手機在這時響起。
林知微發來消息。
【沉舟,我找到一些五年前的舊稿,應該能證明《星眠》不是臨時創作。你什麼時候回來?】
五年前。
舊稿。
顧沉舟看著屏幕,心裏沒有鬆一口氣,反而生出一種說不出的違和。
太巧了。
他剛查到五年前的書房,林知微就找到了五年前的舊稿。
陳序接完電話,低聲道:“顧總,查到陳嫂現在住處了。她兒子說,昨晚還有另一撥人聯係過她,問的也是三樓書房。”
顧沉舟緩緩抬眼:“誰?”
“對方用的是一次性號碼,暫時沒鎖定。但陳嫂聽見了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陳序聲音壓得更低:“林小姐以前的生活助理。”
書房裏驟然安靜。
窗外天色沉下來,玻璃上映出顧沉舟冷峻的側臉。
他看向那張嶄新的書桌,第一次沒有立即替林知微找理由。
“把她交來的舊稿單獨封存。”
陳序一怔。
顧沉舟聲音很淡:“做紙張和墨水鑒定。在結果出來前,不要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