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跳樓那天,顧南初宛若神明般降臨,替我家還清了三千萬的債務。
她將走投無路的我死死抱在懷裏,眼底滿是心疼:
"阿川別怕,以後有我護著你。"
我靠在她胸口泣不成聲,以為自己終於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正準備點頭答應她的求婚時,我口袋裏的舊手機突然自動開機。
屏幕閃爍,一段來自十五年後的音頻自動播放。
那是我自己的聲音,氣若遊絲,像砂紙打磨過一般難聽:
【林鶴川,別和她結婚......她就是害死爸爸、吞並林氏的幕後黑手。】
【她娶你,隻因你是罕見的熊貓血,她的真愛需要你做移動血庫。】
【婚後十年,你被她逼著抽了四次骨髓、割了半個肝。】
【最後你不到八十斤,被活活抽幹血死在手術台上。】
錄音最後,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鋸聲和我絕望的慘叫。
我猛地推開顧南初,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未來的我哽咽著祈求:
【不要愛上她,要親手送她下地獄。】
......
"阿川,你怎麼了?"
顧南初被我猛地推開,踉蹌後退半步,眼裏全是不解。
那隻戴著白金戒指的手還懸在半空,像是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我攥緊口袋裏的舊手機,指尖冰涼。
錄音已經停了,但那段骨鋸聲還在我腦子裏回蕩,像有人拿銼刀一下一下磨著我的神經。
"我不結。"
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幹澀得不像自己的。
顧南初愣了兩秒,隨即笑了。
那種笑很溫柔,像哄小孩。
"阿川,你是不是嚇著了?爸爸沒事的,債也還清了,什麼都過去了。"
她又伸手過來,想把我攬進懷裏。
我往後退,脊背撞上走廊冰冷的牆壁。
"顧南初,我說了不結。"
她的手頓在半空,笑意終於收了些。
眉心微微蹙起,像是第一次認真在看我。
"阿川,你在害怕什麼?"
我在害怕什麼?
我在害怕十五年後自己不到八十斤的屍體被抬下手術台。
我在害怕那段錄音裏自己連哭都哭不出聲的絕望。
但我什麼都不能說。
"我不想結婚,至少現在不想。"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了些,盡管兩隻手還在發抖。
顧南初沉默了很久。
走廊的燈慘白,照得她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輪。
最後她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我從未聽過的疲憊。
"好,我不逼你。"
她把戒指盒合上,放進西裝內袋。
轉身的時候,我看見她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那個瞬間我幾乎要心軟。
畢竟三千萬,是她替我扛下的。
畢竟我爸現在還躺在ICU裏,全靠她墊付的醫藥費吊著命。
可錄音裏的慘叫聲太真實了。
那不是演出來的東西。
我回到病房,我爸還沒醒。
呼吸機一下一下地響,心電監護儀的綠線平穩地跳著。
我坐在床邊,握住他瘦得隻剩骨頭的手。
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南初的消息:【阿川,不管你什麼時候想通,我都在。奶奶那邊的醫藥費我會繼續安排,別擔心。】
奶奶。
我渾身一僵。
奶奶去年查出腎衰竭,每周三次透析,一個月光治療費就要十幾萬。
林氏倒了,我爸跳了樓,家裏所有賬戶都被凍結。
奶奶的命,現在攥在顧南初手裏。
口袋裏的舊手機又震了一下。
沒有來電顯示,屏幕上直接跳出一行字,是那個號碼自動發來的短信。
【她會用奶奶拿捏你。別慌,先答應,但別領證。拖著。】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顫抖著,打了兩個字發過去:【怎麼拖?】
對麵沉默了將近一分鐘。
然後一條語音彈出來。
還是我自己的聲音,比錄音裏稍微有力氣一些,但依舊沙啞得嚇人。
【你身上有她需要的東西,她不會真的放手。利用這一點。】
【先進她的門,才能拿到她的證據。】
【林氏的賬目、爸爸被逼跳樓的真相,都在她書房的保險櫃裏。密碼是你的生日加她媽的忌日。】
我把手機握得發燙。
忌日。
顧南初的爸爸三年前病故,她媽早在她十二歲時就去世了。
我知道那個日期。
我們交往兩年,每年那天她都會沉默一整天,我陪著她去墓地坐到天黑。
我以為那是信任。
現在看來,不過是豢養。
第二天一早,顧南初又來了醫院。
手裏拎著一袋我愛喝的杏仁露,還有一份奶奶那邊的透析報告。
她把報告遞給我,語氣溫和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奶奶情況穩定,醫生說再堅持半年可以排上腎源。"
我接過報告,指尖碰到她的手背。
她順勢握住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
"阿川,我知道你現在心裏亂。"
"但我是真的想照顧你。"
"不結婚也沒關係,你搬來我那兒住,我看著你,安心些。"
我低著頭,盯著報告上奶奶的各項指標。
紅色的箭頭觸目驚心。
"好。"
我說。
顧南初的手微微收緊,聲音裏多了一絲笑意。
"那我讓人去收拾客房。"
我沒抬頭,隻是點了點。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片灰白的天光,像覆了層霜。
我在心裏把那行短信又默念了一遍。
先進她的門,才能拿到她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