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硯清被送進了宴會廳後麵的休息室。
醫生來得很快。
我站在走廊裏,聽見裏麵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
"急性胃痙攣,需要靜養,情緒波動太大容易引起消化道出血......"
陸昭月推門出來,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
"明舟,你還在這。"
"我在等你們讓保安放我走。"
她歎了口氣,走近我。
"硯清沒什麼大事,醫生說休息一下就好。"
我沒說話。
"明舟,我知道今天的事對你打擊很大。"
她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但硯清他真的是無辜的,他一直在勸琬寧對你好,從來沒想過要......"
"姐。"
我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陸昭月的表情僵了一瞬。
"半年前。"
半年前。
那時候我在忙婚禮策劃,一個人跑了十幾家酒店比方案,每天對著表格熬到淩晨三點。
我給姐打電話說累,她說忙完這陣就好了。
原來忙完這陣的意思是,等我接受了現實就好了。
"所以你們都知道。"
我的聲音聽起來很遠,像從水底傳上來的。
"你、爸、媽,都知道。"
陸昭月移開視線。
"我們以為他們已經斷了......硯清答應過我,他說他不會再找琬寧。"
"他答應你?"
我看著我姐,忽然覺得荒謬。
半年前那個下雨天。
祝硯清打電話給我姐,說自己一個人搬家淋了雨胃病犯了,說不想麻煩任何人。
陸昭月二話不說開車去接他。
回來之後,她跟我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硯清這人,太倔了,什麼苦都自己扛。"
我當時還附和:"是啊,他從小就這樣。"
現在想想,那天他搬的家,是從秦琬寧名下那套公寓裏搬出來的吧。
休息室的門又開了。
秦琬寧走出來,看見我,腳步快了幾分。
"明舟,你還沒走?"
"保安不讓。"
她的臉色變了,立刻拿出手機。
"我讓他們撤。"
"你想去哪我送你,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談......"
"不用了。"
我靠著牆,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
"秦琬寧,你什麼時候愛上他的?"
她握著手機的動作停住。
"我沒有愛上他。"
"那個孩子......"
"我說了是意外。"
她站到我麵前,抬頭看我,目光認真得像在做一個承諾。
"明舟,我愛的人是你。從二十歲到現在,從來沒變過。"
"硯清他......我對他隻是虧欠。"
我盯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真誠,也有慌亂。
六年前她第一次跟我告白,也是這樣的眼神。
那天她站在大學門口等了我四個小時,手裏攥著一杯快涼了的美式。
"陸明舟,我喜歡你,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大方、直接、滿眼都是我。
我以為那雙眼睛會看我一輩子。
"我不想再聽了。"
我把她剛才纏在我腿上的絲巾解下來,疊好,放到旁邊的椅子上。
"讓保安放行。"
她緊緊盯著我,喉嚨滾動了一下。
"我讓他們放,但明舟......"
"給我一周時間。"
她又近了一步。
"一周之後,你想怎樣都行,分手也好斷絕來往也好,我全聽你的。"
"但現在這個狀態下,你做的任何決定都不理智。"
"你在教我理智?"
我笑了一下。
"你在你婚禮上教你被背叛的新郎理智?"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休息室裏傳來祝硯清虛弱的聲音。
"琬寧......我胃疼得厲害......"
她的眼神閃了一下。
我看見了。
那種閃爍,像是本能的牽引。
"去吧。"
我語氣平靜。
她沒有動,但拳頭攥緊了。
我媽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
"琬寧,硯清說難受,你進來看看。"
她閉了一下眼,轉身推開門。
門合上的那一刻,我拿起手機,給宋予澄發了一條消息:
"予澄,你說過的那張機票,還有效嗎?"
三秒後,回複來了。
"永遠有效。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