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把朵朵送到校門口。
她下車前,攥著我的衣角問我:“媽媽,我今天能領班牌了嗎?”
我說能,可她背著書包往裏走的時候,還是一步三回頭。
我剛到超市,家長群裏又彈出兩條新消息。
孫麗說,收費項目已經解釋清楚,請個別家長不要反複占用群資源。
馬桂芬緊跟著回,別因為個別家庭影響班級工作。
她們沒點名,可全群都知道,說的就是我。
沒過多久,馬桂芬又單獨給我發消息:“陳女士,你要是真有困難,可以私下和我說,沒必要一直在群裏鬧。孩子剛轉學,老師對她的印象很重要。”
這哪是勸。
她是把話遞到我臉上,再把刀口對準朵朵。
我隻回了一句。
“我沒鬧,我在問收費依據。”
那邊很快回了個笑臉。
“你這樣,就是在給老師添麻煩。”
上午十點,朵朵的電話手表忽然打了過來。
我躲進倉庫接通,那頭靜了兩秒,才傳來她壓得很低的聲音。
“媽媽,老師今天又問我了。”
“怎麼問的?”
“早讀下課,她讓我站起來,說轉學手續和建檔確認不能一直拖班裏後腿,還問我,是不是你工作太忙,把我的事忘了。”
我把電話手表攥得發燙。
她才九歲。
她隻會記住,老師當著全班的麵,讓她站起來。
我開口前,先把那口氣壓了下去。
“還有呢?”
“午休發水果的時候,老師讓大家先拿,最後一個才叫我。陳可欣還問我,是不是我家沒交錢,所以春遊也不能去了。”
“媽媽,我是不是又給你惹麻煩了?”
我胸口猛地一縮,連氣都提不上來。
“不是你的事。”
“你聽著,今天誰再問你錢的事,你就說你不知道,讓他們來問我。”
她小聲“嗯”了一下。
“那我還能領班牌嗎?”
“能,媽媽今天就去給你問。”
手機屏幕還亮著,停在那張重新發過的收費表上。
昨晚她們把總數從兩千六百八改成了兩千三百六,可最說不清的建檔材料費,還是六百。
這就說明,孫麗自己也知道,這筆錢經不起細問。
我把群裏的消息和兩張收費單來回翻,牙根一點點咬緊了。
她們一邊說“都解釋清楚了”,一邊又拿朵朵在班裏立規矩。
她們是在拿一個剛轉學的小孩,逼我閉嘴。
我扯下手套,轉身去找店長老周請假。
“周哥,我下午得去一趟學校。老師拿建檔的事卡著孩子,再拖下去,她在班裏待不住。”
老周看了我一眼,沒多問,隻說讓我把中午這撥貨頂完就走。
午休那陣,我一邊補貨,一邊把轉學回執、兩版收費表、群聊天截圖和朵朵被劃掉名字的報名頁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可現在她們已經把手伸到朵朵頭上了。
中午十二點四十,我把東西一張張裝進文件袋。
剛拉上拉鏈,家長群又彈出一條新消息。
“今天下午三點前,未確認繳費的家長來辦公室一趟。”
“過時視為自動放棄班級統一辦理。”
我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兩秒,拎起文件袋就往外走。
行。
她既然把門給我開到辦公室了,那我就先去學校,問她第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