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傍晚,君瀾餐廳。
我穿著一套修身的黑色西裝,坐在靠窗的位置。
夜幕降臨,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
七點整,傅西棠準時到了。
她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手裏拿著一個絲絨盒子。
"路上有點堵。"她在我對麵坐下,把盒子推過來。
"七周年快樂。"
我打開盒子。
是一塊高定男士腕表,做工極好。
"謝謝。"我蓋上盒子,放在一邊。
前菜剛上,傅西棠的手機就響了。
那是一個專屬的鈴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接。
過了一分鐘,手機再次響起。
我切著盤子裏的鵝肝,沒有抬頭。
"接吧。"
傅西棠按下接聽鍵。
"西棠......"顧星野的聲音帶著哭腔,從聽筒裏傳出來。
"大黃不見了。"
大黃是顧星野上個月剛養的一隻德文卷毛貓。
傅西棠眉頭緊鎖。
"怎麼會不見的,你門沒關好嗎。"
"我不知道,我找遍了整個小區都沒有。西棠,你能不能來幫幫我。"
"我一個人害怕。"
傅西棠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我。
"你先別急,找找草叢和地下車庫,我......"
"西棠,它平時最黏你了,你如果不來,它萬一被流浪狗咬了怎麼辦。"顧星野哭得更大聲了。
傅西棠深吸了一口氣,掛斷了電話。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
"小寂,星野的貓丟了,那隻貓花了幾萬塊買的,很名貴。"
"我得過去幫他找找,他一個人在江灣那邊不安全。"
我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傅西棠,今天是我們七周年紀念日。"
"我知道。"她語氣有些急躁。
"但貓是一條命,這頓飯我們明天補上行不行。"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冷血,懂點事。"
我看著她。
在這個女人眼裏,顧星野丟了一隻貓,是人命關天。
而我等了她七年的紀念日,是無理取鬧。
"傅西棠。"我端起高腳杯,抿了一口紅酒。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我們就完了。"
傅西棠穿外套的動作頓住了。
她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隨後變成了冷笑。
"江寂,你又來這一套。"
"每次稍微有點不如你的意,你就拿分手來威脅我。"
"我說了,隻是去幫他找貓,你非要把場麵弄得這麼難看嗎。"
"隨便你。"她把外套搭在臂彎裏。
"你冷靜一下,賬我已經結過了,你自己吃吧。"
她轉身,大步走出了餐廳。
一次也沒有回頭。
我看著她消失在旋轉門外,把杯子裏的紅酒一飲而盡。
真好,連最後的告別都省了。
我走出餐廳,打車回了雲水灣。
從臥室的床底拖出兩個大行李箱。
昨晚打包好的紙箱已經被我讓快遞寄去了南城。
現在,隻剩下這些日常用品。
衣服、鞋子、洗漱包。
我收拾得很快。
因為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半個小時後,兩個行李箱裝滿了。
我走進浴室,把灰色的電動牙刷扔進垃圾桶。
把洗手台上的男士護膚品全部掃進袋子裏。
客廳沙發上,那個我親自縫的灰色抱枕,被我塞進了垃圾袋。
陽台上,我養了三年的綠蘿,我連盆一起放進了門外的垃圾桶。
最後,我把那塊高定腕表和城隍廟求來的那支下下簽,一起放在了茶幾上。
旁邊是一串江灣一號和雲水灣的鑰匙。
做完這一切,我環顧四周。
屋子裏空蕩蕩的。
像一個無人認領的樣板間。
沒有了清爽的薄荷味,沒有了屬於江寂的任何痕跡。
我拉著行李箱,推開門。
沒有鎖。
下了樓,網約車已經在等我。
"師傅,去機場。"
我坐在後座,點開微信,把傅西棠移出了置頂,然後刪除了好友。
順便退出了那個寫著"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婚宴籌備群。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這座城市,再也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