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中午休息時間，茶水間。

我站在咖啡機前，等著那杯黑咖萃取。

“陸哥，你上午在會議室火氣怎麼那麼大？”

江澈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個黑灰拚色的運動水壺。

“是不是Q4的案子你沒憋出來，看我做出來了，心裏不平衡啊？”

他靠在吧台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你那個案子怎麼做出來的，你心裏清楚。”

“我當然清楚，熬夜熬出來的唄。”

他把水壺放在水槽邊，轉身從冰箱裏拿出一罐乳清蛋白飲。

“有些事情呢，靠努力沒用，得看天賦。阿棠也說，我在策劃上比你有靈性。”

他特意把“阿棠”兩個字咬得很重。

“她什麼時候說的？”

“就昨晚啊。”他拉開蛋白飲的拉環，“我們打著電話探討方案呢，她說你做事太死板，隻會堆數據，沒有網感。”

我看著咖啡杯裏慢慢溢滿的黑色液體。

昨晚十一點，沈晚棠坐在書房裏，對著電腦跟我說：“璟言，你去睡吧，我再幫你潤色一下就收尾。”

原來她同時在跟江澈打電話，評價我做事死板。

“是嗎。”我端起咖啡。

“其實你也別太往心裏去，阿棠這人就是公私分明，不偏袒。”

他喝了一口蛋白飲。

“畢竟以後還要結婚，她在工作上嚴格點，也是為了你好。”

我沒接話，端著咖啡走出茶水間。

回到座位，手機震了一下。

沈晚棠發來的微信。

“中午一起吃飯？樓下新開了一家日料。”

我回了一個字。

“忙。”

“還在為上午的事生氣？工作是工作，別帶情緒。”

“沒生氣。我要改方案。”

她沒再回複。

下午三點，行政在部門群裏發了通知。

【關於Q4新零售項目的署名與執行通知】。

項目負責人：江澈。

協助排版與數據核對：陸璟言。

我點開那份紅頭文件，看了足足一分鐘。

我的兩個月心血，變成了“協助排版”。

我站起身，走向沈晚棠的辦公室。

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我剛抬起手準備敲門，就聽到裏麵傳來的聲音。

“阿棠，你把陸哥掛在排版的位置上，他回去不會跟你鬧吧？”

江澈坐在沈晚棠對麵的椅子上，手裏把玩著一個減壓魔方。

“他不是那種不懂大局的人。”

沈晚棠在敲鍵盤。

“這案子要是他主導，頂多是個穩紮穩打。但以你的名義報上去，副總那邊會覺得我們部門在培養新人，對明年的預算有好處。”

“可是他上午那樣子，明顯是不服氣啊。”

“我會跟他談的。”沈晚棠停下手裏的動作，“你把這份案子吃透就行，後天向總辦彙報，別掉鏈子。”

“放心吧，有你給我兜底呢。”

我放下手，推開了門。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我。

江澈立刻站了起來，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收住。

“陸哥，你找阿棠啊，那我先出去了。”

他拿著魔方，快步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

沈晚棠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

“怎麼不敲門？”

“通知我看到了。”

“看到了就行，按通知執行。”

“那案子是我做的。”

“你參與了數據收集，我知道。所以給你留了署名的位置。”

她看著我，眼神很平靜。

像在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從頭到尾，每一個字，每一張圖，都是我做的。昨晚是你親手把最終版拿走的。”

沈晚棠歎了口氣，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她伸手想碰我的肩膀，被我躲開了。

“璟言，我們是在公司。”

她壓低聲音。

“這案子不管掛誰的名，最後成績都是算在我們部門頭上的。江澈剛轉正，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業績去定級。你已經是高級策劃了，讓一讓新人怎麼了？”

“讓我把自己的勞動成果送給他，這就叫讓一讓？”

“你別這麼偏激行不行？”她皺起眉，“你在我手底下，我要考慮的是整個部門的平衡。你非要搶這個功勞，讓別人怎麼看我？說我任人唯親，把好項目都留給自己老公？”

老公。

這個詞此刻聽起來無比諷刺。

“所以為了彰顯你的大公無私，我就得當這個墊腳石。”

“陸璟言！”她語氣重了些。

“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我的東西就是你的東西，你非要分得這麼清楚嗎？”

她盯著我，帶著一絲不耐煩。

“因為一個方案跟我鬧成這樣，有意思嗎？”

我看著這張熟悉的臉。

她總有辦法把所有錯都推到我身上，讓我覺得是我不夠大度，是我在無理取鬧。

“行。”

我退後一步。

“通知我收到了，我會好好協助江澈的。”

她鬆了口氣，臉色緩和下來。

“這才對嘛，晚上帶你去吃那家日料，就當補償你。”

“不用了，”我轉身握住門把手，“晚上我要加班。”

“加班幹什麼？”

“協助排版。”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