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女成為全村第一個大學生後,發了個《人麵獸心假爺爺》的視頻,火遍全網。
視頻裏,她哭著說。
“爺爺說他好心收養我,但其實當年是他把我從親生父母身邊拐進這大山的。”
“他供我讀書,不過是想賣我個高價,要個天價彩禮。”
“我稍不順他心意,就能被打一天一夜,他還威脅我,如果不聽話就讓我變成全村男人的玩具。”
靠著這個視頻,孫女一躍成了百萬網紅。
我卻被那些不知真相的極端“好心人”活活打死。
再睜眼,回到全村人發現快被凍死的孫女那天。
她可憐巴巴的看著我:“爺爺,可以收養我嗎?”
我搖了搖頭,這一次,我不想再當她的假爺爺。
1.
我這一搖頭,圍在雪地裏的一圈村民全愣住了。
村長吧嗒一口旱煙,皺著眉看我:“老陳,你這是幹啥?這娃多可憐,你不養,她就得凍死在這兒。”
林月巴掌大的小臉凍的發紫,一雙眼睛倒是黑的嚇人,淚在眼眶裏滾,要掉不掉的樣子,瞅著就讓人心疼。
她伸出小手,想抓我的褲腿,聲音細的跟蚊子叫一樣:“爺爺,我能吃苦,什麼活都能幹,求你收下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躲開她的手。
上輩子,就是這雙手,把我活活推進了坑裏。
我心腸硬的跟石頭一樣,對著村長說:“村長,我家什麼情況你不是不知道,多一口人就是多一張嘴,我養不起。”
“你!”村長氣的胡子都翹起來了,“全村就你一個人住,屋子也寬敞,咋就養不起了?我看你就是心腸硬!”
村民們也開始小聲嘀咕。
“就是啊,老陳頭今天咋回事,以前不是最心善的嗎?”
“一個女娃子,能吃多少東西,真是的。”
林月聽到這些話,哭聲立馬大了起來,瘦小的身子在雪地裏抖成一團。
她這一哭,更是戳中了大家的心窩子。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從村口慢慢的開過來,停在了人群外。
那車身在雪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在我們這窮山溝裏,簡直是天外來物,刺眼的很。
車門打開,下來一對穿著體麵,渾身透著一股高人一等氣味的中年男女。
我眼皮一跳,就是他們。
上輩子,就是這對男女,一手策劃了林月的“被收養”,也一手把我推向了深淵。
原來,從今天開始,我就已經掉進了他們編織的網裏。
男的戴著金絲眼鏡,一身西裝,女的披著華貴的貂皮坎肩,指尖戴著老大一個鑽戒。
他們每走一步,都跟這片窮土地怎麼看怎麼不搭。
他們看到雪地裏哭的林月,女人立刻發出一聲驚呼,快步走過來,脫下自己的坎肩就披在了林月身上。
“哎喲,這孩子怎麼在這裏?快凍壞了!”
她聲音裏那股子憐憫假惺惺的。
男的也走過來,看著我,眼神裏帶著點不讚同:“老鄉,這是您家的孩子?怎麼能讓她在雪地裏凍著?”他的話裏帶著審視。
我還沒開口,村長就搶著把事情前前後後說了一遍,最後還不忘踩我一腳:“......這老陳頭,也不知道發的什麼瘋,鐵了心不肯養。”
女人聽完,抱著林月,眼眶都紅了。
“這孩子太可憐了。”她摸著林月的頭,柔聲問,“孩子,你願意跟阿姨走嗎?阿姨家有大房子,有暖氣,還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
林月的哭聲一停,抬頭看著女人,眼裏閃過一絲光。
她沒立刻答應,反而轉頭看向我,怯生生的問:“爺爺,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那對男女讚許的看著她,男的對我感歎:“這孩子真是懂事,都這樣了還念著你。老鄉,你再考慮考慮?”
我看著林月眼睛裏一閃而過的算計,冷冷的吐出兩個字:“不養。”
林月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女人心疼的把她摟得更緊,對男人說:“老公,既然這位老鄉不願意,不如我們收養她吧。我看我和這孩子有緣。”
男人點點頭,從錢包裏拿出一遝錢遞給村長:“村長,這些錢就當我們給村裏的捐助了。這孩子,我們帶走了。”
村長看著那厚厚一遝錢,眼睛都直了,連連點頭:“好好好,你們是好人,大好人啊!”
林月被女人抱著,在上車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沒有感激也沒有不舍,隻有一種計謀得逞的得意,還有藏都藏不住的一絲怨毒。
我心裏清楚,這隻是一個開始。
她人生的好戲,從被我“拋棄”,被“好心人”收養開始,才剛剛開場。
而我,從主角變成了她劇本裏,第一個需要被唾棄的反派。
2.
一晃,五年過去了。
這五年裏,我過了五年清靜日子。
沒有那個時時刻刻需要我關心的孫女,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我的那幾畝薄田跟後山的果樹上。
直到那天,村裏的大喇叭響了起來。
“通知,通知,從我們村走出去的大明星林月,要帶著她的養父母回來搞慈善了!明天上午,在村委會廣場,給全村老少爺們發福利,大家夥兒都去啊!”
林月回來了。
我放下手裏的鋤頭,看著西邊的太陽,心裏啥波瀾都沒有。
該來的,總會來。
第二天,村委會廣場上人擠人,比過年還熱鬧。
幾輛豪華轎車停在廣場中央,一幫人扛著攝像機跑前跑後。
林月在一群人下了車,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畫著精致的妝,跟我們這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村裏人,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的“養父母”,那對中年男女,微笑著站在她身邊,接著村民們的奉承跟感謝。
他們這次回來,是拍一部關於林月成長經曆的紀錄片。
片名叫《山溝裏飛出的金鳳凰》。
真是諷刺。
林月挨個給村裏的老人發紅包跟慰問品,輪到我的時候,她臉上的笑更甜了。
“陳爺爺,您好嗎?”
她親熱的叫著,好像我們之間一點事都沒有。
她把一個厚厚的紅包塞到我手裏:“陳爺爺,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當年要不是您,我也遇不到我現在的爸爸媽媽,說起來,您是我的大恩人。”
周圍的攝像機立刻對準了我們。
村民們的目光也都聚在我身上,帶著羨慕和理所當然。
我看著那個厚厚的紅包,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我不是你的恩人,這錢,我不能要。”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一下就把廣場上那股熱鬧勁兒給劃破了。
林月臉上的甜笑一下就僵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她身邊的“母親”立刻湊上來,那張堆滿粉的臉擠出“真誠”的笑,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老人家,您就別跟孩子置氣了。小月這孩子心裏一直念著您呢,您看,她現在出息了,知道感恩,這是好事啊。”她說著,將那厚實的紅包硬塞進我懷裏,對著鏡頭堆起笑容。
“我們小月就是這麼善良,懂得飲水思源。”她的聲音高亢,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
我沒看她一眼,隻是抬手,將懷裏的紅包猛的摔在地上。
“啪!”一聲悶響,紅票子跟落葉一樣撒了一地,在灰撲撲的地麵上顯得格外刺眼。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說:“這錢太臟,我嫌硌手。”
空氣都好像停了,全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村民都震驚的張大了嘴巴,目光齊刷刷的落在我跟那些鈔票上。
攝像機的鏡頭死死的對著我,好像要在我臉上鑿出一個洞來,捕捉我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林月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蹲下身,一張一張的撿起地上的錢,肩膀一抖一抖的,委屈的不得了。
“陳爺爺,您......您是不是還在怪我?”她抬起頭,眼淚汪汪的看著我,“我知道,當年您不收養我,心裏也不好受。可是......可是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隻是想謝謝您。”
她這話說的,好像我扔的不是錢,是她的心。
村民們的議論聲又響了起來。
“這老陳頭,真是給臉不要臉!”
“人家孩子好心好意回來看他,他這是幹什麼?”
“我看他就是嫉妒,嫉妒人家林月過上好日子了。”
林月的“父親”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老人家,心胸要開闊一點。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在我麵前演著這出感天動地的大戲,隻覺得無比惡心。
我一句話不說,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林月憋著的哭聲,跟她母親的安慰聲。
“乖女兒,別哭了,有的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這話,不知道是在說誰呢。
3.
那部叫《山溝裏飛出的金鳳凰》的紀錄片很快就在各大平台播了。
片子裏,林月被塑造成一個從苦難中崛起的勵誌偶像。
而我,成了那個故事裏唯一的“汙點”。
紀錄片裏,我拒絕紅包的畫麵被反複播放,配上悲情的音樂跟專家點評。
“我們可以看到,這位老人的眼神裏充滿了不甘跟嫉妒。”
“典型的農村小農思想,見不得別人好。”
紀錄片播出後,林月徹底火了。
她的社交賬號粉絲數一夜之間暴漲幾百萬,各種代言通告接到手軟。
我的日子,卻被攪和的稀爛。
村裏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從前的親近,變成了疏遠。
走在路上,總有人在我背後指指點點。
“看,就是那個老頑固,人家林月給他錢都不要。”
“心眼兒比針尖還小,活該窮一輩子。”
更過分的是,一些看了紀錄片的所謂正義網友,竟然順著各種渠道摸到了我們村,直接堵到了我家門口。
他們在我家門口的牆上用紅漆噴上冷血,無情,老不死的字。
還有人往我院子裏扔垃圾還有石頭。
我報警,警察來了也隻是調解,讓他們不要做的太過分。
可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又有人來。
這天,我正在修補被砸壞的窗戶,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
“喂,是陳山先生嗎?”電話那頭的聲音,卻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口氣。
是我不認識的聲音。
“我是。”
“哦,我是林月的母親。”
那女人輕笑了一聲,“老人家,最近過得還好嗎?我聽說,您遇到了一些小麻煩。”
我沉默著,聽她繼續表演。
“您看,我早就說過了,小月是我們家的心頭肉,誰讓她不高興,我們都不會答應的。”
“現在網上那些孩子,比較衝動,我也是沒辦法。”
“不過呢,事情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她頓了頓,聲音變得又冷又膩,跟蛇吐信子似的。
“隻要您對著鏡頭,給小月道個歉,承認您當年不收養她是嫉妒她,承認您現在後悔了,這一切就都能結束。”
“我們還會給您一筆錢,足夠您安度晚年。”
“怎麼樣,老人家?這對您來說,應該不難吧?”
我捏著電話,手背上青筋都蹦起來了。
上輩子,他們也是用這套說辭,逼著我一步步走進他們設下的陷阱。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
“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嗤笑,充滿了不屑跟嘲諷。
“老東西,別給臉不要臉。你也不看看你現在是什麼處境。”
“我們能把你捧上天,也能把你踩進泥裏。”
“我勸你好好想想,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一個公開的道歉,換你晚年的安寧,這筆買賣,劃算的很。”
我等她說完,輕笑了一聲,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懂的語氣悠悠開口:
“是嗎?那我勸你們也好好想想,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畢竟,有些事一旦被翻出來,可就不是錢能解決的了。”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不等她反應。
後悔?我最後悔的,就是上輩子對那白眼狼掏心掏肺。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掛斷電話前,她最後一句話還在我耳邊響。
“老家夥,別逼我們用更難看的手段,你一個人在山裏,手腳可得利索點,不然哪天摔了斷了腿,可沒人知道。”
4.
網上的風暴越刮越猛。
林月又發了一個視頻。
視頻裏,她哭的梨花帶雨,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
她沒有指名道姓,但每一句話都在暗示。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隻是想彌補過去的遺憾,為什麼他就是不能接受我的好意呢?”
“我知道他一個人生活很苦,所以我才想幫他,可他不但不領情,還......還讓他的親戚來罵我。”
“他說我忘恩負義,說我是個白眼狼......我真的......我真的沒有......”
這個視頻把網友都給點炸了。
“親戚”?我在這世上,早就沒有一個親人了。
這盆臟水,真是憑空而來。
無數“正義”的粉絲湧到我的社交賬號下,雖然我從沒發過任何東西。
“老不死的,你還要臉嗎?自己過得不好就去誣陷一個好心的小姑娘?”
“這種人怎麼還不去死啊?”
“地址發出來,兄弟們,組團去慰問一下這個老東西!”
我的住址,很快就被扒了出來,清清楚楚的掛在網上。
那天晚上,夜很深。
我從床上坐起來,心在胸口咚咚的跳,不是因為害怕,是氣的,氣到骨子裏。
上輩子的事,又清清楚楚的在眼前過了一遍。
同樣是深夜,同樣是一群被煽動的“好心人”,他們帶著正義的旗號,衝進我的屋子,對我拳打腳踢,直到我沒了呼吸。
我走到窗邊,借著月光,清晰的看到院子裏站著七八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個個手裏都揮舞著粗大的棍棒,臉上全是扭曲的凶光。
為首的那個黃毛,正舉著手機在直播,那屏幕的光在他臉上跳躍。
“家人們,看到了嗎?這就是那個欺負我們月月的糟老頭子住的地方!今天,我們就替天行道!”他聲音囂張,特別有煽動性。
直播間的評論飛速滾動,一片叫好聲,好像在為他們的暴行加冕。
村長聞聲趕來,瘦弱的身軀攔在他們麵前,聲音帶著顫抖。
“你們幹什麼的!快走!不然我報警了!”
黃毛一把將村長推開,村長瘦小的身軀在雪地裏摔了個趔趄,半天爬不起來。
“老頭,別多管閑事!我們今天就是來教育教育這個為老不尊的家夥!”黃毛獰笑著,眼底是嗜血的興奮。
那群人叫囂著,開始瘋狂的砸我的門窗。
“砰!嘩啦!”玻璃破碎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裏特別刺耳,如同我的心在被撕裂。
木門被踹的砰砰作響,晃得厲害,好像隨時都要散架。
我站在屋裏,死死的攥著手邊的柴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任人宰割,絕不會再讓他們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