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老婆的姐姐車禍去世後，我主動提議將三歲的“孤兒外甥女”接到身邊撫養。

五年裏，我放棄了升職加薪，放棄了生育自己的孩子，熬成了一個灰頭土臉的全職奶爸。

直到在外甥女的八歲生日宴上。

我去後台拿禮物，卻看見我從前最好的兄弟正抱著外甥女猛親。

外甥女摟著他的脖子，聲音清脆響亮：

“爸爸，你什麼時候才能和媽媽結婚啊？我不想再叫那個窩囊廢爸爸了。”

老婆在一旁溫柔地揉著她的頭：

“快了，等你賀叔叔名下的兩套學區房都過戶到你名下，媽媽就讓他滾蛋。”

我如遭雷擊，渾身發冷地後退了一步，卻撞上了端著果盤的我親姐。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姐，你聽見了嗎？他們......”

我姐卻一把捂住我的嘴，將我強行拖進雜物間，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鬧什麼鬧？他們一家三口本來就不容易。當年要不是你非要跟她結婚，人家早就結婚了。”

“你占了人家五年的沈家男主人位置，替他們帶大孩子不是應該的嗎？”

我看著相依為命二十年的親姐，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原來這五年，所有人都在看我像個跳梁小醜一樣，傾家蕩產地替別人養著私生女。

我抹掉眼角的淚，安靜地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扔進了垃圾桶。

......

“發什麼瘋，撿起來。”

賀明舒看著垃圾桶裏那枚閃過一道銀光的素圈戒指，聲音壓得很低。

我靠在雜物間冰冷的瓷磚牆上，看著這個從小護著我長大的親姐姐。

“你早就知道。”

我沒問，我是在陳述。

“知道又怎麼樣？”賀明舒皺著眉，理了理披肩，“沈若微當年本來就是要和許星野領證的。要不是她未婚先孕不敢聲張，借著姐姐的名義把孩子生下來，後來她姐姐又出車禍，需要找個人掩人耳目，輪得到你入贅沈家？”

我看著她。

五年的日日夜夜，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給沈月瑤做輔食，熬夜陪她做手工。

我辭掉了跨國公司的主管職位，在這個家裏當牛做馬。

在賀明舒嘴裏，這叫“輪得到我”。

“我是你親弟弟。”

“就是因為你是我親弟弟，我才勸你大局為重。”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許星野一個大男人沒名沒分跟著若微多可憐，若微也是為了保全她姐姐的麵子。你幫他們帶了五年，現在月瑤要上小學了，你把那兩套學區房過戶給月瑤，這件事就算圓滿了。”

我突然笑了。

“圓滿？”

“賀知珩，你別給臉不要臉。”賀明舒的眼神冷了下來，“你一個結了紮的男人，沈家沒嫌棄你，還讓你白白當了五年清閑少爺，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結紮。

結婚第一年，沈若微以姐姐剛死、月瑤太小需要全心照顧為由，讓我去醫院做了結紮手術。

現在，她們用這個來攻擊我生不出孩子。

外麵傳來宴會廳的音樂聲。

司儀在催促家屬上台切蛋糕。

我推開賀明舒，拉開雜物間的門。

“知珩，你幹嘛去？”她在背後壓低聲音警告，“別出去丟人現眼。”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大廳。

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

許星野穿著一身香檳色的高定西服，站在沈若微身邊。

沈月瑤被他們簇擁在中間，笑得像個真正的小公主。

看見我走近，許星野很自然地往沈若微身後瑟縮了一下。

“知珩，你剛才去哪了？月瑤都找不見你。”

他語氣溫柔，眼底卻帶著勝利者的挑釁。

沈若微微微側身，用保護的姿態擋在許星野前麵。

“你去哪了？大家都在等你切蛋糕。”

她眉頭微皺，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責備。

我看著她脖頸上那條鑽石項鏈。

是我上個月花了一萬多買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今天她卻戴著它，陪別的男人給他們的女兒過生日。

“去了趟洗手間。”我聲音很平靜。

“那就快過來吧，月瑤要許願了。”

沈若微招了招手。

像在喚一條隨叫隨到的狗。

我走到他們身邊。

沈月瑤原本笑著的臉，在看到我靠近時瞬間垮了下來。

她故意往許星野懷裏拱了拱。

“許叔叔，你陪我一起握刀好不好？”

全場的賓客都看了過來。

按理說，我是這個家裏名正言順的男主人，也是撫養了她五年的“姨夫”。

但她繞過了我，選擇了許星野。

許星野裝出為難的樣子，看向我。

“這不太好吧，還是讓知珩來......”

“不嘛，我就要許叔叔。”

沈月瑤突然揚起手，一把推在我的腰上。

我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撞翻旁邊的香檳塔。

沒有人扶我。

沈若微的第一反應，是伸手穩住了許星野和沈月瑤。

“月瑤，怎麼這麼不懂事。”

沈若微象征性地訓了一句，轉頭看向我。

“知珩，童言無忌，你別跟孩子一般見識。星野一直很疼她，就讓星野陪她切吧。”

我站穩身子，理了理西裝下擺。

“好。”

我退後兩步，把舞台讓給他們。

賀明舒在台下鬆了口氣，端起酒杯朝沈若微遙遙敬了一下。

沈若微微微點頭回應。

那一刻，我站在這群衣香鬢影的親人中間。

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

蛋糕切開了。

沈月瑤用叉子挑起最中間的一塊草莓，準確地喂進了許星野嘴裏。

“許叔叔吃最甜的。”

許星野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謝謝寶貝。”

第二塊，她給了沈若微。

第三塊，她放在盤子裏，看都沒看我一眼，端給了台下的賀明舒。

“謝謝大姨送我的樂高城堡。”

賀明舒笑得合不攏嘴。

“月瑤真乖，沒白疼你。”

我是唯一一個沒有分到蛋糕的人。

連周圍的賓客都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許星野適時地端起一盤邊角料，走到我麵前。

“知珩，你別生氣，月瑤還是個孩子，她就是太粘我了。”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畢竟，血濃於水嘛。”

我看著他那張精致打理過的臉。

“是啊。”我淡淡地開口，“確實是血濃於水。”

我轉過身，走向大廳的出口。

沈若微追了兩步，拉住我的手腕。

“你又怎麼了？大家都在，你非要甩臉子？”

“我有點累，想先回家。”

“月瑤的生日宴還沒結束，你這個當爹的提前走算怎麼回事？”

我看著她。

“當爹的？”

沈若微眼神閃躲了一下，語氣放軟。

“好了，今天星野幫了不少忙，你別讓他難堪。等回去我再好好陪你。”

我抽出手。

“你們繼續，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