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臨近下班,陸晚吟發來一條微信。
【晚上老徐她們組局,在‘夜闌’,你下班直接過去。】
老徐是她的大學同學,也是她少數知道我們結婚的朋友之一。
以前這種聚會,陸晚吟從來不帶我。
她說都是一群女強人抽煙喝酒,我去了一直咳嗽,大家都玩得不盡興。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有些事情總要有個了斷。
我回複了一個【好】字。
推開‘夜闌’包廂門的時候,裏麵煙霧繚繞。
我下意識地捂了捂鼻子。
陸晚吟坐在沙發正中間,正在和老徐搖骰子。
坐在她身邊的,不是別人,正是蘇慕白。
他今天換了一件緊身的黑色深V針織衫,外麵披著陸晚吟的風衣外套。
風衣寬大的下擺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一雙修長結實的腿,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惹眼。
看到我進來,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老徐幹咳了一聲。
“姐夫來了,快坐快坐。”
她往旁邊挪了挪,想給我騰個位置。
但陸晚吟右邊坐著蘇慕白,左邊放著蘇慕白的包。
我沒有動。
陸晚吟抬起頭,眉頭微皺。
“怎麼才來?站在門口幹什麼,過來坐。”
她順手把蘇慕白的包拎起來,扔到旁邊的空沙發上,拍了拍自己左邊的位置。
我走過去,隔著半個身位的距離坐下。
“姐夫,你別誤會啊。”
蘇慕白靠在沙發背上,手裏端著一杯果酒。
“今天我正好去市場部交接工作,老徐說晚上有局,吟姐就順路把我帶過來了。”
順路。
公司離這裏十公裏,順哪門子的路。
“是啊姐夫,慕白這小夥子挺有意思的,剛才搖骰子把我們幾個都喝趴下了。”
老徐打著哈哈,試圖活躍氣氛。
我沒接話,目光落在蘇慕白的脖子上。
那裏戴著一條銀色的軍牌項鏈,吊墜是一顆星星形狀的碎鑽。
很眼熟。
去年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拉著陸晚吟去專櫃看中了這條項鏈。
導購說要調貨,陸晚吟看了看價格,有些不耐煩。
“買這些碎石頭有什麼用?你要是喜歡,周末帶你去批發市場買一打。”
我以為她隻是直女不懂浪漫,後來也就沒再提過。
現在,這條需要調貨的項鏈,戴在了一個前台的脖子上。
“項鏈挺好看。”
我端起桌上的一杯白水,抿了一口。
蘇慕白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吊墜,臉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啊......這個是地攤上隨便買的,不值錢。”
“地攤上也能買到寶格麗的限量款?”
我看著他。
“蘇先生運氣真好。”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幾個原本還在起哄的人麵麵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陸晚吟把手裏的骰盅重重地往桌上一扣。
“溫承晝,你陰陽怪氣什麼?一條項鏈而已,我看著合適就順手買給他當員工福利了,怎麼了?”
員工福利。
買限量款項鏈當員工福利。
我看著陸晚吟那張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十分可笑。
“沒怎麼。陸總大方。”
我把水杯放下。
蘇慕白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委屈極了。
“吟姐,我就說不該來的。姐夫肯定不高興了,我還是走吧。”
他站起身,動作幅度有點大。
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一個紙盒。
那是老徐剛才拿進來的一盆多肉植物,說是我以前托她從外地帶回來的稀有品種。
“啪”的一聲。
陶瓷花盆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泥土混合著植物的汁液,濺在了我的鞋麵上。
那株我養了三年,好不容易等老徐帶回來的多肉,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我僵在原地。
蘇慕白捂著嘴,驚呼了一聲。
“哎呀,對不起姐夫!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沒看到這裏有個盆栽。”
他蹲下來,伸手想去撿。
“別碰。”
我聲音發冷。
他嚇得縮回手,眼巴巴地看著陸晚吟。
“吟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陸晚吟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
“一盆破草而已,碎了就碎了。你讓他賠你十盆就是了,至於擺這麼臭的臉嗎?”
她抽了張紙巾,遞給蘇慕白。
“手沒劃破吧?”
我看著那棵斷掉的植物。
那是去年我胃出血出院後,整整一個月不出門,每天坐在陽台上盯著看的一盆植物。
陸晚吟嫌棄它占地方,說看著礙眼。
現在它死了。
“賠?”
我抬起頭,看著陸晚吟。
“好啊,讓他賠。”
“這株‘冰燈玉露’是錦化的變異品種,市場價目前在五萬左右。”
我拿出手機,調出收款碼。
“微信還是支付寶?”
蘇慕白愣住了,臉上的柔弱瞬間繃不住了。
“五萬?一盆破草你要五萬?姐夫,你這是在敲詐吧!”
陸晚吟也火了,一把拉開蘇慕白。
“溫承晝,你瘋了吧?想錢想瘋了?為了找茬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我看著她暴怒的樣子,沒有生氣,反而異常平靜。
“老徐,你告訴她,這草值多少錢。”
被點名的老徐擦了擦額頭的汗,尷尬地點了點頭。
“吟姐......那草確實貴,我當初買的時候就花了三萬多,現在長開了,估值五萬不算多......”
陸晚吟愣在原地。
她難以置信地看了看地上的殘骸,又看了看我。
“轉賬吧。”
我把手機往前遞了遞。
蘇慕白徹底慌了,緊緊抓著陸晚吟的袖子。
“吟姐,我沒有那麼多錢......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陸晚吟咬了咬牙。
“行了!不就是五萬塊錢嗎,我替他出!”
她說著就要掏手機。
“陸晚吟。”
我收回手,看著她的眼睛。
“你替他出?以什麼身份?”
她動作一頓。
“我是他老板!”
“是嗎?”
我笑了笑,拿起沙發上的包。
“不用賠了。就當是我給你們隨的份子錢。”
我越過滿地的狼藉,推開包廂的門。
身後傳來陸晚吟氣急敗壞的聲音。
“溫承晝,你今天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我再去接你!”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再也不需要她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