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嘉言終於在第二天晚上來了醫院。
她沒有先去看星星,而是把我叫到走廊盡頭。
“我們談談。”
“星星還在吸氧,我沒什麼可跟你談的。”
我轉身要走,她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愛的人是你。”
我腳步猛然頓住。
林嘉言眼眶泛紅,像是受盡委屈。
“我和修遠早就結束了。我照顧他和阿睿,隻是因為愧疚。如果當年不是我讓他進火場,他不會毀掉右手,也不會失去前途。”
“阿睿出生一個月就離開母親,我欠了他們父子整整八年。我隻是想補償他們,不是要背叛你。”
她握緊我的手,聲音軟下來。
“我們做了七年夫妻,你應該知道我愛誰。等阿睿情緒穩定,我會把所有事情處理好。你再給我一點時間,也多體諒我一次,好不好?”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荒唐。
“你愛我?”
我指向身後的病房。
“星星差點死在祠堂裏時,你在哪裏?”
林嘉言臉色一僵。
“我不知道她真的病得那麼嚴重......”
“我隻是想讓她改掉撒謊的毛病。修遠父子已經因為我失去太多,我不能再讓星星傷害他們。”
“所以你就可以傷害星星?”
我死死盯著她。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護著另一個男人,住進我們的家,搶走女兒的房間。你說你對韓修遠隻有愧疚,可每次他需要你,你都毫不猶豫地丟下我們。”
“生日是這樣,哮喘發作是這樣,昨晚也是這樣。”
“林嘉言,你的愛隻是說給我聽的。你的選擇,卻從來都是他們。”
她臉色漸漸發白。
“你一定要逼我在你和他們之間二選一嗎?”
“不是我逼你。”
我看向病房裏蜷縮在床下的女兒,聲音一點點冷下去。
“是你早就選完了。”
“我會補償星星。等這件事過去,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我知道你也愛我離不開我的。”
是,我曾經很愛她。
隻是我現在更愛我的女兒。
國外的專項醫療團隊看過檢查資料後,同意接收星星,手術卻不能再拖。
我賣掉婚前房產,轉讓名下股份,又將離婚協議交給律師。
星星歸我。
其他財產,我全部放棄。
辦完手續那天,我沒有通知林嘉言。
她正在陪韓睿參加鋼琴比賽。
朋友圈裏,韓修遠發了一張三人合照。
林嘉言蹲在韓睿身邊,替他整理領結。
配文是:遲到了八年的一家三口,終於圓滿。
我看了很久,按滅手機。
也好。
她已經得到想要的家人了。
我和星星,也該離開了。
出發前,星星問我能不能回家拿一次東西。
我以為她想拿玩具。
可回到那棟房子,她隻從儲物間裏翻出被撕碎的生日畫。
她用膠帶將畫重新粘好,又拿黑色蠟筆,將右邊那個女人徹底塗掉。
這一次,她沒有哭。
“爸爸,別告訴媽媽我要去做手術。”
“她看見我,會不高興。”
六歲的孩子要進手術室。
她擔心的不是自己會不會死,而是她的存在,會不會讓母親不高興。
我在客廳站了很久,最終將一個文件袋放在茶幾上。
裏麵有星星的診斷書、搶救記錄,還有我從別墅恢複出來的監控。
最下麵,是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我沒有留信。
有些話,已經沒有再說的必要。
機場廣播響起時,星星趴在玻璃窗前,小聲問我:
“國外是不是沒有祠堂?”
“沒有。”
“那裏的門,會不會從外麵鎖起來?”
我握緊她滿是傷痕的小手。
“不會。”
“以後爸爸不會再把你交給任何人。”
飛機起飛後,星星一直看著越來越小的城市。
直到雲層徹底遮住地麵,她才慢慢靠在我肩上。
“爸爸,媽媽這次沒有追來。”
她的語氣裏沒有失望。
隻有鬆了一口氣的慶幸。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我們離開的真正原因,不是林嘉言不愛我。
而是她的愛,已經傷透了我們的女兒。
當天深夜,林嘉言回到家。
韓睿贏了比賽,她特意買了蛋糕慶祝。
進門後,她才發現客廳安靜得異常。
屬於我和星星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鞋櫃空了一半,全家福被取下,冰箱門上那張一家三口的畫,也隻剩一塊顏色稍淺的痕跡。
她在茶幾上看見了文件袋。
最先掉出來的是離婚協議。
我已經簽好名字。
星星的撫養權一欄,清清楚楚寫著歸父親所有。
林嘉言臉色沉下去,大概以為我又在用離婚逼她低頭,隨手將協議扔到一旁。
直到診斷書從文件袋裏掉出來。
先天性肺動脈吊帶。
氣道重度壓迫。
嚴重缺氧可導致窒息死亡。
她盯著上麵的字,許久沒有動。
下一張,是搶救記錄。
入院血氧六十三。
呼吸衰竭。
病危。
報告最後,附著心理醫生的診斷:
患兒對密閉空間、鎖門聲及“母親”相關詞彙,均存在嚴重應激反應。
林嘉言的手開始發抖。
這時,一個U盤從文件袋最下麵滾出來。
她插進電腦。
第一段監控裏,韓睿故意撕碎星星的畫,又在星星碰到他之前,自己撞向床沿。
第二段監控裏,他將墨水潑在手稿上,再把瓶子塞進星星手中。
第三段監控,是祠堂門外。
韓睿蹲在垃圾桶前,將星星噴霧裏的藥一下下按空。
韓修遠站在他身後,沒有阻止,反而摸著他的頭說:
“妹妹隻要一直生病,媽媽就會覺得她又壞又麻煩。”
“這次讓她吃點苦,媽媽以後就不會再要她了。”
屏幕上,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祠堂緊閉的門後,星星最開始還在哭喊。
後來,她的聲音越來越弱。
“媽媽,我認錯了。”
“媽媽,開門......”
“我喘不上氣了......”
最後,隻剩一下又一下微弱的抓門聲。
監控裏,林嘉言從樓上下來。
她明明經過祠堂門口,腳步卻沒有停。
聽見星星喊媽媽時,她甚至隻冷冷地對保姆說了一句:
“別管她。”
“她就是在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