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風正式登陸前夕,烏雲仿佛要墜落到地麵。
整座城市拉響了紅色預警,高鐵全線停運,航班全部取消。
這是我二十四年來,第一次離開從小長大的內陸省份。
麵對這種極端天氣,我本能地感到不安。
附近稍微安全一點的酒店,早就已經被滯留的旅客和本地避險的人訂滿了。
最終,在風雨徹底封鎖街道之前,我隻能以平時三倍的價格,躲進了一家快捷酒店。
房間隔音極差。
窗戶被風震得嗡嗡響,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晚上九點半,伴隨著“啪”的一聲悶響,整個街區都停電了。
黑暗中,我靠坐在狹窄的床上,聽著外麵仿佛要撕裂建築的風嘯聲,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我緊緊握著手機,屏幕的微光成了這間屋子裏唯一的光源。
晚上十點整,許映真的微信如期而至。
是一條長達三十秒的語音。
我點開播放,她那熟悉的聲音在黑暗的房間裏響起,帶著一絲疲憊:
“屹川,方案終於過了一半了,外麵台風好大,不知道你那邊下雨沒有。”
“好想抱抱你,今晚估計得通宵了,你早點睡,夢裏見。”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綠色語音條,麵無表情地回複了一行文字:
【你那邊台風這麼大,公司沒停電嗎?】
許映真幾乎是秒回:
【備用電源呢,資本家哪管我們死活。不過一想到是為了我們的未來打拚,就不覺得累了。】
接著,她發來了一張照片。
辦公室百葉窗緊閉,桌上散落著幾份文件。
電腦屏幕亮著,旁邊還放著一杯拉花精致的咖啡。
我放大那張照片,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杯咖啡上。
那是一個心形的拉花,但右下角有一點輕微的拉扯變形。
這個形狀,我突然覺得眼熟。
切出聊天界麵,點開搜索記錄,輸入了“加班”兩個字,然後迅速往上翻找。
果然,在三個月前的一個周末,她發過一模一樣的照片。
一字不差的構圖,一模一樣的咖啡拉花變形,甚至連桌角那份文件的折痕角度都分毫不差。
她不僅騙我說她在公司,甚至連用來敷衍我的圖片,都是舊圖複用。
人在極度失望的時候,反而會生出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我順藤摸瓜,繼續往前翻閱這半年的聊天記錄。
越翻,我的心就越冷。
在過去一年裏,她至少有五次所謂的“周末通宵加班”,發來的全都是這同一張照片的不同裁剪版。
有時是截取左半邊的文件,有時是放大右半邊的咖啡。
這三年來,她就是靠著這些,靠著定時定點的語音問候,完美經營著努力上進又深情體貼的完美女友人設。
而我,就像個被圈養在異地城市的傻子,對著一張張舊照片心疼她的辛苦。
窗外的風聲越來越淒厲,我鎖滅了手機屏幕,任由自己徹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