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子軒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冷淡。
對於一個習慣了掠奪注意力的男人來說,我的無視比歇斯底裏的爭吵更讓他難受。
他習慣了做所有人的中心,習慣了陸清瑤圍著他轉,所以他必須通過不斷地挑釁來確認自己的主權,來試探我的底線。
周五晚上,我因為一個緊急項目,在公司加班到晚上九點才回家。
一推開公寓的大門,一股濃烈到刺鼻的香氣撲麵而來。
不是那種淡淡的香水味,而是高濃度的百合花粉味。
我立刻捂住口鼻,但已經來不及了。
客廳的沙發上,我平時最愛坐的那個角落,是顧子軒的外套。
外套的領口和袖口上,沾滿了大片大片黃色的百合花粉。
氣道忽然收緊,我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而粗重。
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我雙腿一軟,直接倒在了地毯上。
“藥......”
我艱難地往茶幾方向爬,我的特效抗敏藥一直放在茶幾下麵的第二個抽屜裏。
視線開始模糊,裸露在外的脖子和手臂上迅速浮起大片的紅疹,癢得像有千萬隻螞蟻在皮膚底下瘋狂啃噬。
“砰”的一聲,書房的門開了。
陸清瑤拿著一張圖紙走了出來。
“林慕白?你回來了?”
她看到我倒在地上,痛苦地摳著地毯,臉色終於變了,快步朝我走過來。
“你怎麼了?又過敏了?”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我的肩膀那一秒。
“啊——!”
身後傳來一聲痛呼。
顧子軒站在開放式廚房的島台邊,手裏拿著一把修枝剪,指尖冒出了一滴比綠豆還要小的血珠。
“清瑤!好痛......”
陸清瑤伸向我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她回過頭。
顧子軒舉著那根白皙的手指,眼眶微紅地看著她,身體微微發抖。
“我不小心碰到了你放在桌上的那根玫瑰殘刺......流血了......”
陸清瑤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
她猛地站起身,幾步跨到顧子軒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眉頭皺得死緊,語氣裏全是掩飾不住的心疼。
“怎麼這麼不小心!傷口深不深?有沒有刺留在裏麵?”
我趴在地毯上,視線已經被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但我依然清清楚楚地看著這一幕。
我的喉嚨已經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能用手死死地摳住地毯的邊緣,指甲因為用力過度幾乎要翻卷過來。
“救......我......”我幾乎是用盡全力才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
陸清瑤轉頭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裏有一絲掙紮,但很快被一種理直氣壯的冷漠所覆蓋。
“林慕白,子軒明天有頂級珠寶的手模拍攝,這雙手絕對不能留疤,萬一感染了要賠天價違約金。我必須帶他去急診處理一下傷口。”
她一邊說,一邊拿過玄關櫃上的車鑰匙,甚至連過來扶我一把的動作都沒有。
“你自己抽屜裏有特效藥,吃一顆就行了,很快就沒事了。我晚點回來。”
說完,她扶著顧子軒的肩膀,頭也不回地走向大門。
“清瑤,慕白哥好像很難受,他一直在喘氣......”顧子軒虛弱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他那是老毛病了,每次過敏都這麼大動靜,吃藥就行。你的手比較重要,快走。”
“砰。”
門被關上了。
整個房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我粗重的喘息聲在客廳裏回蕩。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拉開了茶幾的抽屜。
手摸到了那個熟悉的塑料藥盒。
可是,藥盒是輕的。
我顫抖著把它打開,裏麵空空如也......